“西南大将军征战多年,既能做出深入齐军腹地之举,定然有后手,怎会被轻易暗算重伤?”
秦九州一句话直击重点。
追风低声开口:“大将军得到线报,上言齐军内乱,腹地已空,他当即便准备趁机强攻,自己率先锋军先行一步,随后叫冯副将带三万兵马跟上,却不想线报为假,正中了齐军的埋伏。”
“若冯副将能带兵及时赶到,也不至于损失惨重,可偏偏……他绕了远路,等赶到时,大将军已身中数刀,只剩最后一口气撑着了。”
“冯副将为何绕远路?”
追风迟疑一瞬:“他说是因为接到了西南大将军的传信,叫他绕路去齐军侧方围攻,但经由查证,那传信的小兵……查无此人,当初传信时只有他与自己的亲信在场,其亲信的话自不能信,而唯一能为他证明清白的大将军,此刻还在昏迷,生死不知。”
“有内鬼。”
秦九州脸色愈发凝重。
西南大将军驻守西南多年,经验无数,能伪造出叫他深信不疑的线报,再误导冯副将,必定有西南军中之人相助。
且此人很可能还居高位。
“内鬼?追风思索着,“王爷觉得冯副将是清白的?”
“不一定。”秦九州道,“本王未知西南全貌,如何妄下评断?现在最重要的是西南战事与大将军的安危……从西南到京城,哪怕八百里加急都要大半月,只怕——”
“那还等什么?!”
急迫的奶音吓得两人齐齐一个激灵。
正说事的两人并未看到温软醒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然就被吓得心脏直跳。
转过头,正见温软眼睛睁大,炯炯有神:“快叫无生先行一步,赶去西南救人,本座随后就到!”
说罢,她一把掀翻被子起身:“小秦,更衣!”
秦九州还没反对那句“随后就到”,就被这句吩咐打断。
“你衣裳不是好好穿着呢?”他问。
“放肆!这是昨日的衣裳,今日的王是新日的王,能穿旧衣裳吗?!”温软骂完,又摆手,“罢了,为了西南将士,本座可以忍耐,你的账来日再算。”
她抬脚跳下地。
秦九州连忙隔空抱住她:“先穿鞋。”
他将胖墩放在床边,与追风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珍珠金丝小鞋子,蹲在地上一左一右给她穿了起来。
两个大男人没干过这种活儿,加上王的鞋都是远超常人的精致繁琐,两人折腾了好半晌,才给王的脚塞进鞋里。
“快点的!”温软不耐地拍床催促,“一个个的,就是不如我小意青玉手脚麻利!”
“人追月也整天练功办差呢,怎么就能比你们机灵,能照顾好王?多想想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努力?在没在奔跑?对王用不用心?怎么别人能做到的事,你们就是做不到?这究竟是忠心的败坏,还是懒惰的助长?可长点心吧!”
她不断催促,嘴里还叭叭不停。
秦九州和追风不过给王穿了个鞋,穿的额间都浮起薄汗,不知是急的还是被气的。
半晌后,王的脚终于彻底进鞋。
两人手忙脚乱地弄好系带,学着之前的样子打了个丑丑的蝴蝶结,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秦九州一边叫追风准备马车,一边俯身抱墩。
温软抬手,“啪”一声给他手拍了下去。
“三岁小孩都知道碰过脚要洗手!”她胖脸严厉,“亏你敢还说自己遗传了本座的洁癖?梦里遗传的?洗手去!”小秦比王还装。
秦九州被支使着洗了三遍手,才被允许抱王。
王的洁癖总是时有时无,地上的雪泥说抓就抓,还能进去滚一圈,自己的脚泛着奶香,非说脚比手还脏。
但秦九州的洁癖在温软这里还真没犯过,甚至曾一度叫他以为自己洁癖消失了。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能把满身脏的温软夹咯吱窝里夹进门,半点不嫌脏。
出门时,追雨正带着军医匆匆走来。
见到秦九州与温软好端端站着,还没等追雨松口气,就被吩咐:“追雨你快去护国寺通知无生,叫他先赶去西南救……他叫啥来着?”
温软卡了一下,便继续吩咐:“去救小西南,多派点人明暗两边护送无生。”
追雨也知道了西南的事,没耽搁就应声离开。
秦九州道:“无生武功独步天下,除非军队齐上,否则谁也奈何不了他。”
“本座还能不知?”温软叹了口气,“可自家孩子,就算再有本事,做长辈的也难免担心。”
秦九州微微点头。
离了白雪大王,谁还拿一把年纪胡子花白的无生当孩子啊。
马车出神机营之际,后方安远将军的声音传来:“王与王爷也要回京吗?正好我们一道啊。”西南的事,就没有不急的人。
他身边,面白无须的关忻对着窗后的温软拱手行礼:“奴才参见郡主,给王爷请安,昨夜知晓郡主来营,因夜色已深,不好叨扰,耽搁至如今才来请安,望郡主见谅。”
“小关啊。”温软表情瞬间和蔼下来,“最近辛不辛苦?神机营如何啊?”
“回郡主,奴才为君分忧,算不得辛苦,神机营有安远将军操持,一切都好。”
安远将军嗤笑一声,懒得搭理他,转身上马。
温软又亲切地慰问了关忻一番后,才与他告辞离开。
“这小关,看起来与小安关系不太好啊?”马车里,温软一边被喂饭,一边眯起眼睛,嘴都塞满了还在强行口齿清晰的装邪魅。
秦九州给她擦了擦嘴,又喂了一口菜,道:“关忻是父皇心腹,坐镇神机营的目的便是监督武将,暗中挑拨对立。”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胖墩一眼,“上位者,最忌手下团结一心,权柄合并。”
白雪大王应当深有体会。
果然,王深沉点头:“的确如此,庆隆倒得本座三分真传了。”
只是火候掌握的不太好——怎么能叫旁人都看清这点呢?
王的猜忌润物细无声,谁也看不透,属下浑然不知自己在阎王殿门口走了一关,还对王忠心耿耿,可庆隆的手段就差远了,连小秦都能看破他的谋算。
年轻人还得再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