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朝堂上,风向已经变了。
“其实……二殿下所言有理啊。”孟学士沉吟着开口,“殿下熟悉西南兵防与地形,也熟悉齐军,而宣平侯又是万里挑一的猛将,他二人择其一或有不足之处,可若合二为一呢?”
他话落,不少人眼睛瞬间一亮。
老孟聪明啊!
再说,比起智障王,二皇子和宣平侯简直是上上之选了。
很快,在王的衬托下,支持这两人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连御史中丞都不再吭声了。
本来选择余地就不大,再被王一搅和……这俩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你、你们……”温软不可置信,猛地一拍御案,“你们大胆!!”
“本座带领小秦,还有本座数百亲卫,还拿不下他一个小齐?!尔等竖子是在轻看谁?”她凌厉地扫过文武百官,一字一顿,“或者,谁反对,谁不服……站出来,本座叫你心服口服!”
这回不必以德服人。
王要亲自收拾!
文武百官各自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轻看秦王?那不至于,这可是被数位太傅与名将教导出来的全才皇子,文韬武略无可挑剔,是满朝公认的天纵奇才。
除了恋爱脑那几年,满朝没有不服他的。
其亲卫更不必说,以一挡十不在话下,去西南必将如虎添翼。
王也不想想,大伙儿轻看的是他们吗?
没点自知之明。
方才也不是没人想过举荐秦王赴西南接任——他有脑子,懂兵法,武功更是诡谲高深,于西南的适配度不输二皇子加宣平侯。
可……可问题是秦王离不开白雪大王,他非要捆绑销售啊!
这谁顶得住?
“行了。”庆隆帝终于开口,“老二与宣平侯听旨。”
他低头看向两人,沉声开口:“你二人即刻赶赴西南,若西南大将军苏醒,你们需听从其一切号令,若西南大将军未醒……老二为主将,宣平侯为副将从旁协助,若有军务紧急之时,宣平侯可自行做主!”
“另,务必查清楚西南军中,究竟是谁在做鬼!”
“儿臣遵旨!”
“微臣遵旨!”
庆隆帝叹了口气。
老二谋略不输秦九州,这点他比百官清楚,可问题就出在他太心善。
只盼宣平侯能从旁制衡些,莫要叫他一念之善,坏了军务。
百官也深知这是最好的结果,除去少数担心二皇子一党就此掌控西南兵权的秦王党,并无人再有异议。
“唉……”王太傅目光复杂,低低开口,“若安国公还在……”
他比宣平侯更出色,也更令人信服,若他还在,今日主帅人选必定是他,朝堂又岂会沦落得这般被智障王衬托武将的地步?
“瞎说什么呢!”沈太傅撞了他一下,声音极低,“安国公刺杀皇子,罪不容诛!”记住了老王!掂量着全家的命再说话!
王太傅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金銮殿上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只有王被气的呼吸急促,差点当场去了。
反了。
都反了!
逆子逆孙要造王的反啊!
她手指颤抖,目光悲伤而凶残,立刻憋足了一口气。
庆隆帝辨认出下首秦九州的口型,连忙使苦肉计:“软软……”他转过头,猛然对上泥巴脏脸,刚酝酿起的悲伤差点破功。
深呼吸一瞬,他红了眼:“战场凶险之地,朕……朕实在怕你出事啊。”
刚浮起恶毒的智障胖脸猛地一顿。
“朕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西南又远在边境……一旦朕有个万一,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庆隆帝说到动情处,还真有些难过了,“朕已经失去元后,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身后,王紧紧捏起拳头,脏脸差点扭曲。
苦肉计?!
又是苦肉计!
王吃这套?笑话!
今儿非得给这群不肖子孙醒醒脑,看清楚谁才是爹!
她狠狠一拳砸上凹进去的龙椅。
这时,庆隆帝正好转身,露出自己通红的眼眶,还有眼角没擦干净的泪水,润的皱纹都深了三分,温软愣了一下后,紧捏起拳头,咬牙切齿,脏脸却强行慈爱起来。
“……庆隆乖,本座怎么舍得叫你难过?”死东西,就会拿捏王!
“你还不知本座最疼谁?”王才不吃这套!
“以后可别说这种丧气话了,本座、本座又何尝愿意失去你呢?乖啊。”等给你哄高兴,王骂不死你!
庆隆帝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成了,顿时一喜:“那你……那你不去西南了吧?”
温软继续慈爱:“不去。”才怪。
小二的破马还能跑过王?
他只管先行一步,王追不上他,他就跟王姓软!
黑乎乎的脏脸上,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庆隆帝面对她单纯好哄得很,立刻就信了,还十分感动——软软是真心疼他啊,不过湿了湿眼眶,竟就能叫她妥协。
这哪儿是犟驴孙女,分明是乖乖软软小孙女。
隐隐间,他似乎明白了以后该如何与温软相处。
这时已经下朝,百官们都纷纷行礼告退。
金銮殿外,沈太傅经过二皇子身边时,猛地抓住他的手,言辞恳切激动:“勿以善小而为之,勿以恶小而不为啊殿下!杀人,不能手软!”
素来秉持孔孟之道,张口仁闭口善的老头子,此刻老脸一片狠辣。
二皇子张了张嘴:“我——”
“殿下,您是被吾王日夜熏陶出来的,可千万不能忘本,给王丢人啊!”赵御史挤开沈太傅,握住二皇子的手,激动地上下摇晃,“王的为人处世之道,您该一一效仿,记住,杀尽敌军!!”
他们之后,一群文官都挤了过来。
“对对对,王的厚颜无耻,王的恶毒狠辣,王的精明猜忌……除了智障,其他的殿下您都要学干净啊!”
“倭使是如何被折磨而死,夏使又是如何被烧杀抢掠,逼得狼狈离京……甚至他们回了国,王都在追着杀啊!殿下您瞧瞧,这才叫英雄气概!这才叫无毒,不丈夫呐!”
一群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头子此刻将什么仁义礼智都抛之脑后,恨不得给二皇子原地培训,将王的狠辣行迹一股脑塞进他脑袋里。
连武将都没抢过他们,只能站在外围干瞪眼。
二皇子嘴角猛抽。
尤其看到素称怀仁的王太傅竟也在其中,满脸恶毒狠辣的叫他干齐军,心中无语至极。
他心善不假,但还不至于因此混淆家国大义。
这群人没事吧?
“都别闹小二。”王威严的声音从后传来,瞬间叫百官噤声。
看着踱步走来的脏墩,二皇子立刻告辞:“西南刻不容缓,我这便出发了,宸安保重!”
他拱了拱手,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
王的脏脸僵住,余光环视一圈低头不吭声的百官,愣是扬起一抹慈爱又无奈的笑容:“本座还不知道他?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
她微笑着说:“回去吧。”
转身泪湿眼底。
时光时光慢些吧,等等二身后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