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可怜的大哥(1 / 1)

冬至日。

严格来说,冬至算不上什么盛大的节日,却也带着几分阖家团圆的意头。

今日一早,云砚洲便入宫上朝去了。

竹影轩里,云绮却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醒来时,云烬尘正守在她身侧,手边搁着备好的洗漱用具,桌上也已布好了热气腾腾的精致午膳。

“姐姐醒了。”云烬尘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语调温顺得近乎低柔,“姐姐梳洗好就能用膳了,用完午膳,我们便去新家。”

云绮昨日说,傍晚前搬走便好。

可对云烬尘而言,他希望和姐姐搬离侯府,越早越好。

最好能赶在他们那位大哥从朝堂回府之前。

他知道姐姐身边有许多男人。

有她的前夫霍骁,有她曾心心念念的裴羡,有那位与她心意相通的祁王,有与她青梅竹马的谢世子。甚至,还要算上昨日那位深不可测的翊王。

这些人,只要姐姐喜欢,他便可以当作看不见,任由那些人留在姐姐身边,只要姐姐能开心就好。

可唯独他们的大哥,他不愿让那人也占据姐姐的心神。

这是他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私心。

沾了亲情的羁绊,他希望姐姐有他一个就够了。他会把自己全部的爱,都捧到姐姐面前。

既然姐姐还没有同大哥走到一起,那他和姐姐离开越早,就会避免她和大哥更进一步的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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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说是搬家,云绮其实什么也没带,只带了穗禾。

穗禾原本替她收拾好了几个包袱,被云绮一句话拦下,最后只挑了些紧要的、现成买不来的物什揣在怀里。

云烬尘亦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带。

临走之前,他提笔写了一封信,放在了寒芜院的桌案上。寥寥数语,只交代了他与姐姐已搬离侯府的事。

他不知道侯府的人何时能瞧见这封信,也并不在乎。

从今往后,他与这座侯府,也不会再有多少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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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宅。

云烬尘不仅仅是将宅院整个修葺布置妥当,府里该有的下人配置,也早已安排得妥帖,今日都已到位。

正门处守着一名手脚麻利的门房,院里有四名洒扫仆妇,厨下请了三名擅长南北菜系的厨子,又配了三名打下手的厨娘。

还挑了两名伶俐的小丫鬟,名叫春花和秋月,平日里负责端茶倒水、打理起居。至于车马出行,连同马厩里的活计,一并交由一名经验老道的马夫。

云烬尘知道,姐姐喜欢清净,因此并未往宅院里安置太多人手。

饶是这般,拢共十几个下人,也都是他亲自多番挑选,筛出的最安分守己、忠诚不多话的。

至于他自己。

他不需要旁人伺候。

这些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伺候姐姐一个人的。

云烬尘也没特意安排管家。穗禾最了解姐姐的习惯,人又精明干练,府中这十几号下人,便全交由她来调遣。

这么一来,穗禾算是彻底脱了小丫鬟的身份,正儿八经地做上了一府管事。云烬尘更是大方,直接将她的月例翻了十倍。

午后刚抵府,院里的下人便齐齐迎了上来,对着云绮和云烬尘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小姐”“少爷”。又转向穗禾,躬身行礼,一口一个“禾管事”。

这可把穗禾给激动坏了。

没伺候小姐之前,她哪里敢想,自己竟能有这般光景?

如今府里除了小姐和三少爷,便属她说话最有分量。她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意气。

门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过,穗禾一声令下,府里上上下下便立时忙活起来。

春花轻手轻脚地走进绮光院,先恭恭敬敬地问云绮晚上想用些什么,又道:“小姐,今日是冬至,厨房问您想不想和少爷吃饺子,他们那边好预备起来。”

云绮略一思忖,吩咐厨房除了包府上所有人的份,再格外多备五份饺子。

这五份饺子,自然是要分别送往祁王府、将军府、丞相府、镇国公府和翊王府的。

她实在是用心至极。

虽说饺子不是她亲手包的,但能特意让人送去,便足见她心里装着这些人。这份记挂,也够让他们感动了。

眼看着日头渐落,余晖透过窗棂,在描金床榻边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顺着砖缝漫上来,烘得人身上尽是懒洋洋的暖。

云绮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软垫的软榻上,身上只着了件素色薄锦中衣,袖口松松挽着,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她看着手中的话本,指尖偶尔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一旁的云烬尘手里捏着柄银叉,偶尔叉起一小块切得匀净的鲜果,轻轻递到她唇边。

案头小炉上的蜜茶还在咕嘟作响,氤氲的热气拂过脸颊,惹得她鼻尖也染上几分甜,更添慵懒惬意。

*

侯府。

云砚洲下朝时,又被楚宣帝召去议事,回府时天色已浸了薄暮,却还算赶在傍晚之前。

昨日已吩咐过周管家,包饺子的物什齐齐整整备在花厅的梨花木案上。

调好的馅料盛在瓷碗里,油星裹着碎笋与虾仁,隐隐透着鲜。旁边是擀得匀薄的饺子皮,边沿圆润,一张张码在竹帘上,还覆着一层湿布防干。

竹筷、瓷勺、盛清水的小盏,乃至搁成品的托盘,无一不摆放得井然有序。

云砚洲立在案前,身着常服,宽袖垂坠,腰间系着玉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端方,周身透着一股清疏沉敛的气度。

他从未沾过庖厨之事,更遑论亲手包什么饺子,可垂眸看向案上物事时,神情淡远平和,不见半分生疏局促。

于他而言,大多事情他自幼便是过目即会,从未有过什么真正棘手的难事。

除却……他对她的感情。

厨娘演示完毕,躬身退至一旁。

他便伸手取过一张饺子皮,那双手骨节分明,先以瓷勺舀了半勺馅料,手腕微沉,铺在皮的中央,分量不多不少,恰好是不溢不漏的分寸。

继而拈起瓷勺柄,轻蘸一点清水,沿着饺子皮的边沿一抹。随后双手微合,拇指与食指捏住皮的两端,微微用力一折,再顺势捏起。

动作不算熟稔,却自带与生俱来的稳。起落间,便将饺子的边沿捏出细密均匀的褶子,端端正正,透着一股与气质相符的规整。

包了几只周正的饺子后,云砚洲垂眸瞥了眼盘中的成品,动作微顿,似是想到了什么。

捏住一只刚捏好褶子的饺子两端,轻轻往中间一拢,又用指腹在顶端轻轻一按,竟捏出一个小巧的尖角,像极了兔耳。

而后又取过一张皮,包好馅料捏出褶子,指尖在两侧各轻轻掐出一个圆润的小凸起,活脱脱成了鼓着腮帮的小胖鱼。

不过片刻,案上的瓷盘里便多了好些个这般形态各异的饺子,错落有致地卧在盘中,个个褶子细密匀整,又添了几分憨态可掬的趣味。

暮色漫过窗棂,淌过云砚洲清隽的眉眼,侧脸线条温润分明,垂眸时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深处的沉静。

他想,她胃口小。

包得可爱些,或许会让她多几分兴致,多吃几个。

待到一盘饺子尽数包好,周管家不敢耽搁,忙让厨娘端去后厨烹煮。

煮好后,那些捏着兔耳、鼓着圆腮的饺子一个未破、一丝未散,经了水汽,愈发显得饱满圆滚,透着惹人欢喜的憨态。

周管家亲自将饺子放入食盒,又仔细盖好盖子,双手递到云砚洲面前。

已经入了夜,夜风呼啸凛冽,天际压着墨色乌云,星月隐没。风势愈急,墙外竹叶簌簌作响,湿冷的潮气漫在空气里,似是山雨欲来。

云砚洲独自一人提着食盒,站在竹影轩的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