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蜂蜜(1 / 1)

车厢再度陷入沉默。

经过跨江大桥时,她望着对岸璀璨的金融中心,又想起余碎抱怨申沪的夏天太热时的模样。

季淮央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无意识弯起的眼睛。

那种突然柔软的神情,与他见过的任何笑容都不同。

他握紧方向盘,目光又扫过她映在车窗上的侧影。

她很漂亮。

这种认知并非第一次浮现。

早在那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她对着他的车窗涂抹唇釉时,他就已经察觉。

但那时他只当作是又一场精心设计的邂逅,直到后来在培训室里,看见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她清亮的声音像山涧溪流,将晦涩的文本讲得生动透彻。

那一刻的她,比窗外任何霓虹都要耀眼。

可此刻,她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望着窗外出神。

那种美丽不再带有讲台上的锋芒,而是一种柔软的宁静。

她微微弯起的眼角,泄露了心底的甜蜜,而这种甜蜜,与他毫无关系。

那支唇釉,真的只是为了得体地站在讲台上;她撒谎说的那句“有人来接”,是她习惯性的避嫌与不打扰。

车驶过繁华的街道,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她的脸颊。

她始终安静,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所有色彩都内敛而克制。

他忽然觉得,这样坐在她身边,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是一种难得的平静。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刻意,只是这样同处一个空间,感受着她身上那份安静的力量。

他突然很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能拥有她此刻眉眼间全部的温柔。

那个“他”,该是多幸运的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季淮央的心头猛然一颤。

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不像他。

这种近乎失态的好奇,根本不该出现在他恪守分寸的世界里。

他从不越界。

对同事保持恰到好处的关心,对工作投入百分之百的专业。

这些年,不是没有遇到过优秀的女性,但他始终清醒地保持着距离。

可此刻,他竟然在揣测一个陌生男人的幸运程度。

不该这样的。

他向来清楚界限在哪里。

作为校区的教学总监,他更应该保持应有的距离和专业。

那些偶然掠过的念头,必须及时止息。

“到了。”车停在小区门口,他解开中控锁。

林非晚道谢下车,走出两步又折返,将手里的那罐蜂蜜递进来:“这个,给您吧。”

玻璃罐还带着她的体温。

季淮央尚未开口,她已经转身走进小区,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蜂蜜,糖浆在罐底缓缓流动。

……

林非晚推开门,顺手打开了玄关处的灯。

她弯腰换鞋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鞋柜。

余碎的拖鞋还保持着她今早整理好的角度。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想起那罐被送出去的蜂蜜。

走进厨房,冰箱门上的便利贴被夜风吹得卷了边。

她取下「记得喝蜂蜜柚子茶」那张纸条,团成小球扔进垃圾桶。

牛奶倒入锅中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车流声。

白雾缓缓升起,锅沿冒出细密气泡。

她关火,将牛奶倒入保温杯。

蜂蜜没了,做不成蜂蜜柚子茶了,只能委屈余碎简单喝个牛奶将就一下啦。

-

七月的最后一周,暑气依然蒸腾,但傍晚的风里开始带上些许凉意。

林非晚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备课。

阳光斜照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将《背影》的铅字晒得发烫。

办公室的年轻老师在一块探讨口红、衣服和包包。

偶尔也会拉着林非晚一起聊天。

刚来时,大家都觉得她美得有些疏离,性子又安静,长得跟明星似的,估计不好相处。

同办公室的几个女孩,起初总悄悄打量她,但是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只是不爱说话,待人向来温和,很好相处。

手机屏幕亮起行政通知时,林非晚刚批完最后一本作文。

【团建通知:明晚六点老沪味菜馆(西路店)】

明天?周六。

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

几个年轻老师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做美甲,穿什么衣服。

其中一个叫许柯的女孩探头看向她这边,眼神带着询问。

林非晚低头避开视线,将作文本边缘抚平。

上次烧烤和KTV她都找了理由推脱,这次再拒绝实在说不过去。

她拿出手机,给余碎发了条消息:【明晚…】

后面的话还没打完,许柯已经凑过来:“林老师这次可不能再逃了!”

林非晚指尖顿了顿,删掉输入框里的“有训练吗?”,改成简单的三个字:【有团建。】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余碎没有立即回复。

她知道余碎训练赛期间不会及时看手机。

许柯还在兴致勃勃地展示新做的美甲,水钻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下班时手机依然安静。

她收拾好托特包走出校门,却看到了站在树下的余碎。

林非晚脚步顿在原地。

他斜倚在梧桐树下,带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亮了起来,又故意逗她:“路过。”说着,顺手接过她的托特包。

“什么时候来的呀?”林非晚问。

“刚到。”余碎随意的回答,尾音带着他特有的懒散劲:“团建在哪儿?”

林非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想:骗人。

什么刚到,明明就是训练一结束就赶过来了,连衣服都没换。

还装路过,基地到这儿哪门子顺路。

她低头藏起嘴角的笑,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老沪味菜馆。”她乖乖回答。

“几点结束?”

林非晚说不上来,想了想,说道:“我争取九点半之前离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余碎点头:“明天我去接你。不许喝酒。”

她才不喝酒呢。

又苦又涩,有什么好喝的。

“知道啦。”她小声应着,伸手去勾他手指。

余碎反手握住她,训练后的热度还没散,掌心滚烫。

“走了。”他捏捏她指尖,带着她往地铁站的方向去。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一起,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