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11(1 / 1)

可手里的剧本纸页,好像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七点多,第二场戏开拍前,酝酿了一下午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先是零星的雨点,砸在地上激起小小的尘土,很快就连成了线,成了片,哗啦啦的,雨势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摄影棚的顶棚上,发出让人心慌的声响。

幸好这场戏也是内景。

灯光亮起,场记打板,余安很快进入状态。只是演到一半,外面一道特别响的惊雷炸开,连带着棚里灯光都似乎晃了一下。

她台词卡了半秒,虽然很快接上,但导演还是喊了“卡”,让她稍微调整一下。

“抱歉。”余安对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喝了口水。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窗外。

雨这么大……他还在那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心里像是被东西揪了一下,有点闷。

“薇芙。”她叫了一声。

薇芙赶紧凑过来:“安安姐?”

“……外面雨很大。”余安说,声音平平的,“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回车上了。”

薇芙立刻明白了“他”是谁,点点头,小跑着往门口去了。

余安站在原地,眼睛看着剧本,耳朵却竖着,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心里那根弦,不知不觉绷紧了些。

没过两分钟,薇芙就跑了回来,头发和肩膀都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点。

她凑到余安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和一点同情:“没……他没回车上。还在那棵树下站着呢,雨全打身上了……那花,我看他用自己外套裹着,护在怀里。”

余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烦躁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他疯了是不是?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躲?在这玩儿苦肉计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剧本捏得有些发皱。“知道了。”声音有点冷,“准备拍戏吧。”

接下来的拍摄,余安明显不如之前顺畅。

她努力想把那个站在大雨里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可越是想忽略,那画面就越清晰。

他浑身湿透的样子,他护着花的样子……

好烦,集中不起精神。

导演又喊了两次“卡”,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也带上了关切。

余安连连道歉,心里却越发焦躁。

这种被影响工作状态的感觉,让她更加恼火,恼火程屿舟,也恼火自己。

晚上九点多,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中间又休息了一次,薇芙不用她吩咐,主动跑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表情更复杂了,对着余安摇了摇头。

还在。

余安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淹没的夜色。

片场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反射出她有些焦灼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十点,最后一场戏开拍。

全剧的最后一个镜头,也是她这个角色的高光时刻。

余安拼尽全力,压下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

这次她演得无可挑剔。

当导演最终喊出“杀青!恭喜余安老师!”时,片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所有人涌上来,拥抱,献花,合影。

热闹和喜悦几乎要将棚顶掀翻。

余安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应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祝贺。可她的心早就飘到窗外无休无止的冷雨里。

薇芙好不容易挤进来,给她披上厚外套,撑开伞,在她耳边说:“车备好了,侧门走,那边雨小点。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余安点了点头,跟着薇芙往外走。

路过主门口时,她的脚步硬生生的顿住了。

门外,是倾盆大雨和深沉的夜色。

门内,是灯火通明和热闹的余温。

她就站在这明暗交界的地方。

薇芙小声催了一句:“安安姐?”

余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带着雨水潮湿的寒意。

她转过身,面对薇芙,声音不大,却清晰:“你们先上车,把东西放好。”

薇芙一愣:“那你……”

“我有点事。”余安说着,从薇芙手里拿过了那把伞,“很快。”

没等薇芙再问,她已经推开了那扇通往雨夜的门。

冰冷的风裹挟着雨丝瞬间扑打在脸上。她撑开伞,迈步走了出去。

伞面立刻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

脚下的地面有些滑。

远处,那棵在风雨中摇晃的老槐树下,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固执地立在那里。

程屿舟的大衣被雨水浇透,头发全湿了,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水珠顺着发梢、下颌,不断往下淌。

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

他的手臂环在胸前,怀里紧紧护着那束用他湿透外套包裹起来的花。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垂着,不知道在看地面,还是在看怀里的花。

余安走到他面前,停下。

伞面遮住了部分落向两人的雨水,但风还是把水汽不断吹进来。

程屿舟这才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她脸上。

当看清是她时,他黯淡的眼睛里,倏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冻住了,只发出一点气音。

他清了清嗓子,才发出声音,沙哑得厉害:“……余安。”

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但余安听见了。

她看着他这副样子。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怀里还死死护着那束花。

心里那团交织的恼怒、烦躁、冰冷,突然间像是被这瓢泼大雨浇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酸涩的无力感。

“你在这儿站了多久?”她问。

程屿舟看着她,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声说:“……杀青快乐。”

他抬起手臂,想把怀里护着的花递给她。动作有些僵硬,大概是冻的,或者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

包裹着花的外套已经湿透,他小心地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那束洁白娇小的铃兰。

花朵被保护得很好,只有最外层几片花瓣沾了水汽,显得晶莹剔透。

细小的铃铛状花朵簇拥在一起,在昏暗的雨夜里,安静地散发着洁白微光和清冽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