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番外:余碎的梦5(1 / 1)

秦执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站在一旁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已经排查过场馆所有正式登记的后勤人员,无人佩戴此种手套。也核对过当天的访客记录,没有发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安保人员低声的阻拦。

“秦总,韩潮来了,说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刻见您。”

韩潮?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秦执抬了抬手,示意放行。

门被推开,韩潮紧紧攥着手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秦总……”他的声音干涩沙哑,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件,尤其是那张白色手套的监控截图时,瞳孔猛地一缩。

“嗯。”秦执应了一声:“有事?”

“我……”韩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转向秦执。

屏幕上,是姜好刚刚发来的最后通牒:

【管好你的嘴,别忘了你也是共犯。我们完了,你也别想跑。】

“我听到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开始叙述。

从如何躲在器材柜后,到姜好与那个陌生男人的脚步声如何响起,再到那句“让她用命偿还”

……

他复述着所有令人胆寒的细节,包括LED模块被动过手脚,目标直指观众席中央的林非晚。

他坦白了想要取代余碎的疯狂念头,坦白了一时冲动之下,选择了那条最错误的路径。

“我告诉他……目标是林非晚……模块随时会掉……”

他不敢再看秦执脸上的表情。

“我听到了,我明明可以阻止……但我没有。”他哽咽着,磕磕绊绊地说着:“我甚至……我甚至希望他下去……我希望……”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太过卑劣,连他自己都无法直面。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余碎的手……已经……”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沉默,“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秦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说话,脑子里嗡嗡的。

韩潮说的每一个字都砸过来,很沉。

他突然觉得很累,甚至不想思考了。

余碎的手废了,战队训练这么久,就等总决赛,现在全完了。

因为韩潮那点私心,明明能阻止,偏偏看着。

林非晚只是来看个比赛,因为姜好的那点私心,何其无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队内竞争和情感纠纷,是疯了。

秦执指尖在桌下攥紧,又松开。

他见过想赢的,见过耍小聪明的,但没见过这么狠的,对队友狠,对自己也狠,近乎自毁。

韩潮低头认罪的样子,看着挺可怜,但可怜没用。

队里的规矩,做人的底线,全被他踩碎了。

后果?

该承担的肯定要承担。

但余碎的手回不来了,战队的节奏也被打乱了。总决赛还打不打?怎么打?

秦执深吸一口气,胸口发闷。

他现在没心思怪韩潮,只觉得麻烦,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欲望这东西,真能把人烧糊涂。

秦执没有暴怒,反而平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他突然对人性在瞬间扭曲堕落有了理解。

漫长的寂静之后,秦执终于动了。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几个数字。

“控制姜好,并查她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以及非工作时间段的行踪。”

放下电话,他重新看向韩潮,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虽然……太迟了。”

“法律会裁定你在这件事里的责任,”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但至少,在最后关头,你选择了面对真相,而不是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韩潮闭上眼,泪水无法抑制地滑落。

这选择是否正确已经不重要,这泪水是为了余碎那只手,也是为了那个在黑暗中一度迷失的自己。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

秦执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天快亮的时候,更多的碎片被拼凑起来。

姜好的个人账户在事发前一周,有一笔二十万的现金取款记录,无法说明合理用途。

她的备用手机号与一个匿名号码有过数次短暂通话,基站定位都在西郊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

最关键的一条线索,来自于交通部门的监控系统。

画面显示,在取款后第二天,姜好的车曾停在老城区一家名为【煮派对】的咖啡馆后院。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连帽衫、刻意躲避镜头的男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伪装的很严密,但在下车时,路边的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短暂的侧脸。

数据库比对结果锁定一个男人。

应是德。

这个男人曾因挪用公款被原公司查实并开除,且在行业内部遭到封杀,求职无门,经济状况急剧恶化。

再深入调查后,这个男人竟然和林非晚有关。

他曾向林非晚索要三十万,而余碎为了保护女友,让在商界赫赫有名的程氏挖出了他挪用公款的流水。

所以应是德对导致他身败名裂、断绝收入的林非晚和余碎恨之入骨,具备充分的报复动机。

一切似乎都连上了。

动机、人证、物证,环环相扣。

一个是被逼到绝路、心怀怨恨、不惜铤而走险的报复者。

一个是被嫉妒和占有欲吞噬、理智尽失的共谋者。

再加上一个在关键时刻,因长期被压制的不甘和对主力位置的渴望而选择了推波助澜的旁观者。

三方那点卑劣的私心,断送了一个电竞天才赖以生存的职业生命线。

-

警方在廉价的旅馆发现了藏身的应是德。

他正就着花生米喝最劣质的白酒,醉眼朦胧地盯着电视里关于比赛事故的新闻报道,嘴角挂着扭曲的笑。

人赃并获。

调查人员在他的行李箱夹层里,找到了与事故现场残留纤维完全一致的白色毛线手套,一卷用过的手工线锯,还有一张用红笔圈出「中央区」的场馆地图。

面对铁证,应是德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把所有的怨恨倾泻而出。

他恨余碎断他财路,更恨林非晚的「忘恩负义」,认为是他们联手毁了他的人生,所以才与姜好的勾结。

“那臭娘们儿也不是好东西!”他醉醺醺地喊着,“她嫉妒!她看不得那小子对别的女人好!哈哈……她说只要那女的没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真他妈天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姜好在自己的公寓里被带走。

她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眼神空洞。

在她书房的抽屉里,警方找到了那张用于交易的电话卡。

这场勾结在一周内,水落石出。

-

真相被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被送到了医院。

秦执亲自来的。

他将那份文件放在了余碎的病床上。

林非晚扶着余碎坐起身。

他用右手拿起报告,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看到应是德的供词,看到姜好那笔说不清去向的二十万,看到韩潮的那份证言。

林非晚站在床边,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

应是德竟是主谋之一,他失踪了那么久,为的就是准备好一切,要她的命。

她知道姜好不喜欢她,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疯魔到想制造意外杀了她。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导火索。

余碎看完了最后一页,缓缓合上报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林非晚,伸出右手,“过来。”

林非晚走到床边,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的右手紧紧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对不起……对不起余碎……都是因为我……”她语无伦次,眼泪浸湿了他的病号服。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招惹上应是德,不会成为别人嫉妒的靶心,更不会失去他的左手。

“闭嘴。”余碎的声音闷在她身上,手臂收得更紧,“跟你没关系。”

他抬起头,擦去她脸上的泪,眼神狠厉得像头狼:“听清楚了,林非晚。害我的人是他们,不是你。不许再把别人的罪过往自己身上揽,听到没有?”

她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秦执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悄然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有些伤口,需要当事人彼此舔舐。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阳光猛烈地照耀着这座城市,试图驱散一切阴霾。

但对于病房里的两个人来说,黑夜或许才刚刚过去一点点。

余碎的下巴抵着林非晚的发顶,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臂上。

真相水落石出,罪魁祸首即将伏法。

可那只曾经在键盘上创造过无数奇迹的手,再也回不来了。

-

十二月末的申沪,寒意刺骨。

灰蒙蒙的天让整座城市都浸泡在一种湿冷的阴霾里。

住院的第四周零三天,余碎终于被允许出院。

林非晚一大早就来到病房,默默地收拾东西。

余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他穿着羽绒服,左臂固定在胸前,宽大的袖子遮掩着厚重的石膏和支架。

比起一个月前,瘦了不少。

“手续都办好了。”林非晚拉上行李箱拉链,声音轻柔。

他“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

余碎没有让林非晚过来扶,自己用右手拎起了行李箱。

“走吧。”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

姜好和应是德已被警方逮捕,案件进入了司法程序。

韩潮因涉嫌间接故意伤害以及包庇,同样面临起诉,职业生涯彻底断送。

AZ战队在秦执的雷霆手段下,经历了管理层的大换血,虽然失去了王牌选手,但总算稳住了局面。

这些消息,秦执来探病时,都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

余碎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窗外,很久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轻易提起“未来”和“比赛”这些词。

电梯缓缓下行。

林非晚看着他的侧脸,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

余碎一愣,随即反手将她的手整个握住。

医院大门外,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

祁冬见到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想接过余碎手里的行李箱。

“碎哥,我来。”

余碎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用右手将箱子放进后备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