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炊事班里喂猪,也是这般敲法(1 / 1)

“汤好了。”

李怀生用木棍在锅沿上敲了敲。

梆、梆、梆!!

这动静让他有片刻的恍惚,像是回到刚入伍那会儿,在炊事班里喂猪,也是这般敲法。

鲜香早已霸道地占据了整个营地。

那香味浓郁,不带半分油腻,裹着山野的清新和鱼肉的醇厚,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肚里的馋虫被勾得此起彼伏,咕咕作响。

李怀生揭开陶锅的盖子。

白色热气,裹着更浓的香味,冲天而起。

锅里的汤汁乳白,鱼肉的精华显然都已炖煮出来。

黑褐色的木耳在汤中翻滚,灰白色的菌菇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丰腴。

之前还对这些“古怪东西”一脸嫌弃的公子哥,此刻也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可以喝了。”

李怀生先给自己盛了半碗。

他吹了吹热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一口。

众人见他喝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纷纷拿着自己的碗围上来。

很快,人手一碗。

大家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吹着气,急不可耐地喝下第一口。

“呜……”

那个先前最是嫌恶的公子哥,刚喝下一口,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

鱼的鲜,菌的香,木耳的爽滑,几种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这是一种纯粹的,源自食物本身的鲜美,是他过去在京城里,吃遍山珍海味也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营地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满足的哈气声。

“太鲜了!”

“天爷啊,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这黑乎乎的叫木耳?吃起来脆脆的,真好吃!”

“还有这个菌子,又软又滑,比肉还香!”

赞叹声不绝于耳。

连日来的惊恐、疲惫、饥饿,都在这一碗热汤下肚的瞬间,被治愈了。

几个庄户出身的护卫,喝完自己的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底,凑到李怀生身边。

为首的正是先前认出木耳的那个,叫赵二。

他有些拘谨地搓着手,脸上带着淳朴的笑。

“李九公子,您真是神了,俺们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都没发现这些宝贝。”

另一个护卫也凑过来说,“是啊,俺家就在山脚下住,这菌子也不是天天有的。得下过一场透雨,闷上那么一两天,它们才肯从土里钻出来。公子您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李怀生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运气好罢了。”

赵二见他态度温和,胆子也大了起来。

“公子,不全是运气。俺们这些人,就算看见了,顶多也就认得这木耳。旁边那灰菌子,俺就不敢乱采,怕有毒。您一眼就瞧出是能吃的,这才是真本事。”

他一说,旁边几人纷纷点头。

山里的东西,看着好,可吃错了是会要人命的。

李九公子这份见识,让他们这些靠山吃山的人都打心底里佩服。

隔阂,在这一锅菌汤的热气里,悄然消融。

他们不再把李怀生看作那个传闻里一无是处的废物少爷,而是当成了一个有真本事的能人。

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魏兴端着碗,慢慢喝着汤。

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怀生,那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从容不迫地应付着所有人的搭话。

那场景刺得他眼睛疼。

他手里的汤,也品不出什么滋味了。

这边的谈兴正浓。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说起来,俺们老家那山里,一到开春,那竹笋跟疯了似的往外冒。掐一段嫩尖,回家拿腊肉一炒,啧啧,那叫一个香!”赵二说得自己又咽了口唾沫。

“春天的笋,夏天的果。俺们那后山,一到六七月,漫山遍野都是覆盆子,红得跟宝石似的,又酸又甜,解渴得很。”另一个护卫接口道。

“要说秋天,那才是真有好东西。除了这菌子,还有板栗。拿火一烤,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还有那柿子,得等霜打过,摘下来放几天,软得跟蜜糖一样。”

众人围着篝火,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家乡山里的吃食。

李怀生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插一两句话。

他告诉他们,有一种蕨菜的嫩芽可以吃,焯水凉拌,味道清爽。

他还说,有一种树的树皮,磨成粉可以充饥,虽然味道不好,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他说的这些,有些是护卫们知道的,有些则是闻所未闻。

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对李怀生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一锅汤喝完,众人都散了,各自干活计。

李怀生端着熬好的药,走向魏兴。

“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说着,便自然地伸手去解魏兴腰间的纱布。

手还没碰到,就被一把打开。

魏兴的脸上结着冰,下颌线绷得死紧。

李怀生也不恼,心里不住地冷笑。

这人可真是小气得很。

整个营地的人,吃了自己找来的东西,哪个不是笑脸相迎,说着感激的话。

就他,从头到尾拉着一张脸,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不就是自己采了点蘑菇,得了他下属几句好话,抢了他一点风头。

至于么?

这荒岛之上,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谁还有心思争这些虚名。

李怀生腹诽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容分说,直接扯开了纱布的结。

他仔细清理了创口,又均匀地撒上金疮药。

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长出粉色的新肉。

他心里有数,自己的船票,应该是稳了。

可一想到这人之前的所作所为,李怀生心里又冒火。

我还没跟你们这些天龙人算在驿站里那雪里春的账呢。

你倒好,反倒天天给我摆脸子。

要不是看在你这条小命还有点用,能换一张离开这鬼地方的船票,今天给你熬的就是一锅毒菌汤。

让你死的无声无息,谁也查不出来。

他心里转着这些狠戾的念头,脸上却平静无波。

重新包扎好伤口,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兴。

“伤口恢复得不错,但这几天还是不能大意。”

“少动,按时喝药。”

说完,他也不等魏兴回应,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