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提督府的魏大爷来了(1 / 1)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门房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还未站稳便急声高喊:

“太太,提督府的大少爷!魏兴魏大爷,亲自登门拜访来了!”

魏氏一怔。

“当真?”

“千真万确!车驾已经到了府门口,带了好几车的东西,说是要来拜见老太君和您。”

魏氏的笑容再也收不住了。

她那个侄子,平日里性子桀骜不驯,今日竟会屈尊降贵,亲自跑到李家来。

说明她魏氏在娘家,在她兄长心里的分量,依旧是沉甸甸的!

更是给她这个李家大太太,挣足了脸面!

“快!快去请老太君!让府里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别丢了咱们李家的脸!”

魏氏的声音都高亢了几分,她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云鬓和衣襟。

下人们奔走相告,平日里躲懒的,此刻也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洒扫的洒扫,烹茶的烹茶。

等魏氏赶到荣庆堂时,老太君贺氏也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酱紫色缠枝莲纹样的褙子,端坐在罗汉床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李政今日休沐,也闻讯赶来,脸上同样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

二房的周氏和三房的余氏,更是带着自家的儿女,早早地就在厅堂里候着,脸上堆笑。

不多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魏兴。

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团花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他一进门,整个厅堂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侄儿魏兴,给老太君请安,给姑父姑母请安,也给各位表弟表妹们问好。”

魏氏笑得合不拢嘴,上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些时日不见,又长高了,也更结实了。在外受苦了,瞧着都瘦了些。”

贺氏也笑眯眯地开口,“兴哥儿有心了,快坐,上好茶。”

众人分宾主落座。

魏兴带来的礼物,流水似的被抬了进来。

人参、鹿茸、东珠、上好的皮毛锦缎,还有几箱子小巧精致的西洋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周氏和余氏的眼睛都看直了。

不愧是九门提督府,这出手,就是不一样。

众人围着魏兴,嘘寒问暖,气氛热烈。

贺氏瞧着魏兴,也是越看越满意。

家世好,相貌好,年纪轻轻身手了得,前途不可限量。

再想想自家二丫头的年纪也正合适,若是能嫁进提督府,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魏氏享受着弟媳和侄女们艳羡的恭维,更是觉得脸上有光。

众人闲聊了一阵,多是魏氏在问,魏兴在答。

问的无非是魏光的身子如何,提督府里一切可好。

魏兴都一一作答,礼数周全。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厅堂里扫了一圈。

李家的少爷小姐们都到齐了,唯独,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终于,魏兴放下茶盏。

“今日过来,除了给老太君和姑父姑母请安,也是特地来感谢怀生表弟的。”

“若不是怀生表弟,侄儿这条命,怕是已经丢在沧浪江里了。这份恩情,侄儿不敢忘。”

这话一出,李政的脸上,也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神色。

魏氏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

贺氏点了点头,“孩子们出门在外,是该相互扶持。怀生能帮到你,也是他的福气。”

魏兴又环视一圈,故作疑惑地问:“怎么不见怀生表弟?”

提到这个,李文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快人快语,“魏表哥,你有所不知。九哥儿他呀,正被我大伯父罚在院子里写大字呢!”

“写字?”魏兴挑了挑眉。

在场的小辈们,一听这个,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李文博更是添油加醋地说道:“可不是嘛!前儿个我们围炉烤肉,说好了一人作一首诗。结果九哥儿作了一首打油诗,那字写得……啧啧,跟鸡爪子刨的似的,我三岁的侄儿都比他写得好!”

“伯父说我们李家是诗书传家,不能出这么个睁眼瞎。罚他每日必须临摹十张大字,写不完,就不许吃饭呢!”

他说得绘声绘色,厅堂里响起一阵笑声。

李政的老脸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一声,斥道:“胡闹!你九弟在庄子上荒废了几年,学问跟不上也是有的,你们做哥哥姐姐的,正该多帮衬他才是,如何能这般取笑!”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的意思。

“原来如此。”

魏兴站起身,对着李政和魏氏又是一礼。

“既然如此,侄儿更该去拜会一下。救命之恩,不能不当面言谢。”

魏氏立刻笑着应了下来,“应当的,应当的。你们小辈之间,是该多走动走动。”

“张管事,还不快给魏大爷引路。”魏氏吩咐道。

“是。”

张管事连忙躬身应下。

魏兴辞别了众人,跟着张管事,穿过抄手游廊,朝着静心苑走去。

静心苑的院门掩着。

张管事陪着魏兴来到院门口,朝着守在院里的墨书招了招手,待他走近,才陪着笑脸对魏兴道:“魏大爷,九爷就在书房里。小的们就不便进去了,让墨书带您进去吧。”

魏兴点了下头。

墨书引着魏兴进了院子,在书房门外站定,躬身通传。

“九爷,提督府的魏大爷来了。”

书房里,李怀生正伏在案前临帖。

听到声音,他眼皮一抬,看到门口的魏兴,便又垂下眼,继续写他的字。

魏兴也不生气,走到书案旁,也不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李怀生的手很稳。

可落到纸上,那笔画却依旧稚嫩生涩,瞧着倒像是五岁孩童初学写字时的手笔。

一个“永”字,写得结构松散,毫无筋骨。

书案边的地上,已经扔了厚厚一沓废纸,每一张上面,都爬满了这样勉强能辨认的字迹。

魏兴看着,终究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李怀生握着笔的手,一顿。

幽深的凤眼,冷冷一横。

魏兴被他这么一看,心脏莫名狂跳了一下。

他清清嗓子,掩饰住方才的失态,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