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山中仙人,是独独为朕一人而来啊!(1 / 1)

皇帝拉着太子,也不管对方是否在听,便将自己在山涧旁的“奇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那惊鸿一瞥的仙姿,到对方转瞬即逝、驾风而去的潇洒。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用最华丽的辞藻反复渲染。

“……他们都看不见,只有朕!只有朕一人得见其真容!启儿,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对朕求仙之心的回应?”

“莲花观的祥瑞,是为天下人而显。这山中仙人,是独独为朕一人而来啊!”

刘启静静听着。

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敬畏。

他微微躬身,唇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

“父皇仁德治世,感动上苍,方有此等仙缘降临。此乃我大夏之幸,天下之福。”

皇帝听得通体舒泰,仰头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刘启的肩膀,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描述着那仙人如何的超凡脱俗,刘启始终面带微笑,耐心附和。

许久,皇帝才觉得有些乏了,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则又抓着画师,继续琢磨如何才能画出那“神韵”。

刘启躬身告退。

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御书房外,长长的宫道寂静无声。

他缓步而行,对跟在身后的内侍总管道。

“父皇今日,用了几颗仙丹?”

内侍总管比了一个手势。

五根手指。

刘启瞥了一眼,冷笑道:“哦?才五颗。”

“去,传话给玄尘子道长。”

“让他那边,再多炼制一些。”

内侍总管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

刘启继续往前走,声音幽幽传来。

“丹药金贵,断不可缺了给父皇的。”

“是,奴才明白。”

行至宫道拐角处,今日随驾护卫的禁军统领正带人巡逻。

见到太子,统领连忙上前行礼。

刘启抬手免了他的礼,状似无意地问道:“统领今日护驾有功。本宫且问你,在天纵山时,你可曾在山涧旁,瞧见什么异样?”

禁军统领一愣,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躬身答道。

“回殿下,属下愚钝,并未见到什么异样。”

“当时属下带人赶到时,只见陛下一人站在涧边,望着对面的山林,神情颇为激动。”

他斟酌着用词,不敢妄议君上。

“哦?”刘启挑了挑眉,“那对面山林里,可有什么人?”

“回殿下,绝无旁人。”统领答得斩钉截铁,“属下可以项上人头担保,在属下等人到达之前,那附近绝无第二个人影。”

“知道了。”

刘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径直离去。

宫墙的阴影,将刘启的身影彻底吞没。

他唇边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再也无需掩饰。

花神?仙人?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阴森。

吃了太多丹药,烧坏了脑子,连白日梦都做得这般真切了。

不过……

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

国子监的静舍内,几位博士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月考卷宗之中。

朱笔批阅,墨迹纵横。

负责算学科目的张正博士,年近五十,为人最是方正刻板,平生最恨的便是投机取巧之徒。

他拿起一本卷子,封面上的“黄字班”三个字,让他眉心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又是黄字班。

这些凭着家世荫蔽进来的膏粱子弟,平日里连算盘上两位数的乘法都经常做错。

往年月考,黄字班的算学卷子,他都是闭着眼睛批的。

十张里有九张是半片空白,剩下那一张,写了的也全是错漏百出。

他叹了口气,展开卷宗,准备依着惯例画上几个大叉。

可朱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第一题虽不难,但依着这帮人的水平,往常也是要错一片的,今日竟是对了。

他继续往下看。

张正的脸色慢慢变了。

这怎么可能?

看了一眼名字。

钱秉。

张正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黄字班里最是顽劣的一个,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和同窗交头接耳,他曾当堂训斥过此子数次。

就凭他,能做出这等难度的算题?

张正压下心中的疑虑,抓起下一本黄字班的卷子。

周德。

展开一看,又是这样。

满满当当,全部作答,且条理清晰。

他耐着性子,继续批阅。

结果,与钱秉那份卷子相差无几。

张正不信邪,将所有黄字班的卷子都抽了出来,一一翻看。

良久,他放下手中的朱笔,面色沉肃,久久未语。

“张兄,怎么了?脸色这般凝重?”

旁边几位正在批阅其他科目的博士察觉异样,纷纷抬起头。

张正深吸一口气,指着那沓卷子,沉声道:“诸位同僚,你们来看看这些卷子。”

“黄字班这些监生,平日里何等水准,诸位心里都有数。两位数的算学尚且磕磕绊绊,今日这卷上难题,却是个个对答如流,甚至连解题思路都如出一辙。”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几位博士凑过来翻看几眼,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

国子监乃天下文枢,教化圣地。

若是真有蹊跷,这可是大事。

“张兄的意思是……”李博士迟疑问道。

“这般整齐划一的‘突飞猛进’,实在不合常理。”张正语气沉痛,“若是其中一两人偶有开窍,尚可理解。但这般规模,不得不让人多想。”

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确实。

这事太过蹊跷。

“此事非同小可,我不能擅专。”

张正抱起那沓卷子,向众人拱了拱手,“我这就去求见祭酒大人,请他定夺。”

“无论真伪,总要查个水落石出,以正学风。”

国子监祭酒徐衍,闻听张正求见,便让人进来了。

“祭酒大人!”

张正一进门,便将手中的卷子呈了上去,神情严肃地将自己的发现和疑虑禀报了一遍。

徐衍闻言却并未动怒。

拿起一份卷子,仔细端详起来。

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此事非同小可。空凭猜测,难以服众。”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你立刻派人,将黄字班所有监生,都传到明伦堂来。”

“老夫要当堂询问,亲自考较。”

“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是!”张正领命,神色凛然,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