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先来后到(1 / 1)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伸过去。

既然决定要一刀两断,就不该再给她任何一点错误的希望。

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触碰。

长痛不如短痛。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向窗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不去想她此刻脸上的泪痕,不去想她心里该有多痛。

可越是不想,那些画面就越往脑子里钻。

她大学时明艳的笑容,重逢那晚酒吧里狡黠的眼神,还有……还有那晚在床上,她伏在我耳边带着哭腔的呜咽。

操。

我闭上眼,心里骂了一句。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撕成两半的破布娃娃,哪边都顾不好,哪边都欠着债。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车减速,拐进一个安静的高档小区。

“到了。”司机师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付了钱,拉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让我清醒了些。

“习钰,到了。”我轻声说。

她没反应,依旧靠着我,像是睡着了。

我叹了口气,小心地挪出车子,然后弯下腰,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她很轻,比看起来还要轻。

手臂软软地环住我的脖子,脑袋靠在我颈窝,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带着酒气。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

我背上的身体很软,很安静。

只有偶尔抑制不住的、细微的抽噎声,像受伤的小动物。

到了她家门口,我把她放下来,腾出一只手,从她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我抱着她走进去,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

她身体一沾到沙发,就软软地滑倒,侧躺着,蜷缩起来,脸埋进靠垫里,长发披散开来,遮住了脸。

“你好好休息。”我直起身,嗓子有点干,“我……我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就朝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呜咽。

像是极力压抑,但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我脚步顿住了。

脚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出去。

我转过头。

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小,那么孤单。

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住我的脚踝,越勒越紧。

我他妈……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像是被那哭声拽着,我关上门,又走了回去。

我在沙发边坐下,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她头发上。

“习钰……”我声音发涩,“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

她没回答。

只是哭。

起初是压抑的,后来渐渐放开,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一下一下,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无声的叹息。

忽然,她猛地坐起身!

“你走啊!”

她冲我吼,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个印象中永远明媚灿烂的校花,此刻狼狈又脆弱。

“顾嘉!你走!”她用力推我的胸口,“去找你的艾楠啊!你不是心心念念都是她吗?你还赖在我这儿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我不是……”我想抓住她的手。

她一把挥开,眼泪流得更凶:“滚!我不用你可怜!不用你假惺惺地送回来!我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习钰!”我提高音量,试图让她冷静。

“你走不走?!”她几乎是在尖叫,手指着门口,浑身都在发抖,“你不走是不是?好!我走!”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为醉意和情绪激动,腿一软,又跌坐回沙发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

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我伸出手,一把将她用力搂进怀里!

“你放开我!”她在我怀里拼命挣扎,拳头胡乱捶打着我的后背和肩膀,“顾嘉你混蛋!你放开!你的心又不在这儿,你抱着我干什么?!你去找她啊!”

我不说话,也不松手。

任由她打,任由她骂。

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碎掉,或者消失。

她的拳头渐渐没了力气,捶打变成了无力的抓挠。

哭声嘶吼,变成了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啊……”她把脸埋在我胸口,眼泪迅速浸湿了我的衬衫,滚烫的,“顾嘉……我哪里不好……我哪里比不上她……你说啊……”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我能说什么?

说你很好,说你是无数人的梦中女神,说你年轻漂亮?

可说这些有什么用?

爱这东西,讲得就是一个先来后到。

“我以为……我以为睡了你,你就会爱我……”她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不是说……日久生情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当我今天看到艾楠出现,看到你看她的眼神……看到你抱着她哭……我就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大颗大颗滚下来。

“我输了。”

“不管我睡你多少次……不管我怎么努力……在她面前……我都会输得一塌糊涂……”

“我争不过的……顾嘉……我争不过你们六年的感情……我争不过……”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看着她眼里彻底熄灭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想说对不起。

可对不起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三个字。

它抚平不了伤口,弥补不了亏欠,更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

我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

“对不起……”我还是说了出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习钰……对不起……”

她忽然不动了。

然后,肩膀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咬住了我。

用尽了全力,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

我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但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躲。

疼。

真疼。

但比起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愧疚和无力,这点皮肉疼,反而让我好受了一些。

这是我欠她的。

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点,让她把心里的恨和委屈发泄出来,那就咬吧。

我闭上眼睛,默默承受着。

咬合的力道渐渐松了。

她松开口,额头抵在我被泪水浸湿的衬衫上,身体软了下来,不再挣扎。

只有轻微的啜泣,还在继续。

我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窗外的城市已然沉寂,依旧灯火通明,夜航飞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遥远的夜空一闪一闪。

这个繁华又冷漠的世界,此刻仿佛只剩下这个昏暗的客厅,沙发上我们紧紧依偎。

她在为得不到的爱情哭泣。

而我在为还不起的深情煎熬。

我们都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