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锦毛、内门、古宝(5千字)(1 / 1)

方仙外道 布谷聊 2714 字 1天前

“饮胜!饮胜!”

方束坐在一众妖怪当中,痛饮数杯,顿时耳朵生热,心神畅快。

并且他一如上次酒会般,感觉体内的真气生长,修为颇有助益,只是不像上次那般增长的迅速罢了。

在他的身旁,还有人认出他来。

“你、你这人娃子,有些面熟。”

一只银色毛发的鼠脸人身汉子,凑在他的面前,醉醺醺的指着他言语。

方束同样是醉眼看去,也是笑着开口:“阁下也是好生面熟,可是锦毛郎君当面?”

鼠脸人身的汉子,当即就腆着肚子,朝着方束打了个肥喏,唱道:“正是不才!”

它揪着自己嘴角的几根长须,还嘚瑟的对着周围的其他妖怪酒客们道:

“瞧,咱巡游四方,充任了这十年的游神,也不是白当的。连这些五脏庙中的弟子们,也是认识咱呢。”

妖怪酒客们听见它的吹嘘,或是夸赞,或是嘘声。

其中有人还叫道:“那要是给你个机会,再让你当这游神,你是当还是不当?”

听见这话,锦毛郎君不知为何,神情瞬间就耷拉了下来,嘴角的长须都垂下似的。它恹恹的捧起酒杯,一口气的吃了三大杯,口中开始说着什么“悔不该当初”、“中计了”的话语。

方束闻言,心生好奇。

他打量着这位郎君,清楚的记得当年逢见对方时,其妖可是意气风发。在一众的妖怪酒客中,除去老山君之外,就这厮最为嘚瑟。

且当初的锦毛郎君,举止打扮有类书生模样,吃个酒还要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作态,不与其他的妖怪混同,极为惹眼。

但是现在瞧着,对方就宛若寻常妖怪、街头醉汉了。

方束稀奇着,暗暗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妖怪问问,这厮可是落魄了。

这时,众人身下的老山君笑着开口了:“新来的小家伙,我等今夜便是在为锦毛这厮送行,它只是臭嘚瑟了点,为妖性子其实不错。

若是有所得罪,勿要和这厮一般见识。”

锦毛郎君听见,忽然就咋咋呼呼的嚷嚷道:“送行?送个啥子的行,老子不走!”

妖怪酒客们听见,七嘴八舌:

“不走,小心五脏庙内的高人,把你捉去烤着吃了。”

“唉,锦毛兄,咱就认命吧。只不过落马罢了,好歹留住了一条性命,等去了浮荡山那边,照样能过活。”

“话是这么说,但到了浮荡山,可就是野妖了,再不似托庇在这仙宗门下安逸,旱涝保收。锦毛兄,你要受苦咯……”

方束混杂在其中,细细的听了一番,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十年前,这锦毛郎君得了五脏庙中仙家的赏识,在身为小西山之神的同时,兼任了所谓的山间游神。

其身兼两职,多领了一份俸禄,又能自如的游走在庐山当中,甚至时不时还能溜去凡间打打秋风,可比其他的妖怪神祇们要滋润得多,让众妖羡慕极了。

但是成也游神,败也游神。

锦毛郎君才干了几年,就因为兼顾不了小西山的活计,以至于山中妖兽丛生,害了几条人命,便差点落得被仙宗剥皮抽筋,勾销妖籍的境地。

还是它狠狠的打点了一番,再加上仙宗看在老山君的份上,此事才被高举轻放,只是剥夺了它的小西山神位。

如此一来,锦毛郎君便只剩下一个游神的职位了,且其失去了祖辈传下来的小西山产业,日子一下子就过得拘束起来,不过好歹也能过的下去。

可怎料,如今十年期限刚刚过去,庙内又开始裁撤游神,并责令充任游神的妖怪们回归原籍,且裁撤名额,一下子就落到了锦毛郎君的头上。

毕竟谁让它再没足够的钱粮去打点,且失去了小西山基业,无有跟脚,轻易就能被庙内的仙家搬动。

酒席间的妖怪们,一个劲的叹声:“倒霉倒霉!”

“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守着祖产过活呢。”

话说这些妖怪们,俨然在庐山中也是有跟脚的。

它们所担任的神祇位置,往往都是成精时就占据了,再加经营了多年,就如老山君的妖市一般,是一笔营生,或是能卖药材、或是能产灵液种种,不一而足。

其中类似于锦毛郎君这般的,还是从它祖上成精时就开始经营了,更为难得可贵。也因为这厮是个妖二代,所以它在妖怪们当中才会有着“郎君”的称号。

酒席间,方束听完群妖的议论。

他却是抿着酒杯,目光闪烁了一番。

在他看来,这锦毛郎君明显并非是倒霉那般简单,而更像是被人盯上了,且那人盯上的,便是对方的小西山神位。

不过方束并未胡乱的开口,他也没有再掺和进那或可怜、或取笑锦毛郎君的谈笑当中,免得给自己招来了因果。

只是不知为何,他越是这般安静,那锦毛郎君就越是对他感兴趣似的。

和众人戏耍了一番后,这厮还干脆一屁股挤到了方束的跟前,坐下和他闲谈。

方束本只是和对方应付着,直到他发现对方不愧是庐山中的妖二代,所知的东西当真是不少。

“十年前吃过酒,一回生两回熟,大家也就是熟妖了。”

锦毛郎君熟络道:“如此说来,方道友可是山中的外门弟子,且刚刚听完了九年的讲道,下山来探亲?”

方束抬眼打量着对方,点了点头。

这鼠妖又道:“可曾打算竞争内门?”

方束沉吟后吐出一字:“想。”

啪的!

锦毛郎君一拊掌,它并非笑话,而是激动的道:

“就该这般!道友听老哥一句劝,内门弟子的身份,可是个好东西。

譬如咱,若是有了这身份,可就不担心被人胡乱勾销妖籍,赶出这庐山咯。”

“嗯?”方束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虽然已经是知晓了内门弟子的好处,但是在这位妖怪兄弟口里,这身份明显还有更多的好处,且他还不晓得。

当即的,他就拱手向这鼠妖请教:“还请郎君细说。”

鼠妖捏了捏嘴上的长须,矜持的客气道:“还称甚的郎君,破落户一个,叫咱锦毛便是,了不起的就叫声‘毛哥’。”

随即它也不遮掩,当即摆着手指头,给方束盘算内门弟子的好处。

其中的几点,诸如自有俸禄、可以进入藏书阁、可以获得道兵服侍种种,方束都是晓得,但是最重要的几点,则是方束所不知,且没想过其背后的含义。

“五脏庙这地界,别看它表面还行,但照样黑了去了。”

锦毛郎君嚷嚷道:

“你现在杀上个把杂役,屁事都没有,赔点钱就完事。同样的,内门弟子杀外门弟子,也是无须偿命,赔钱即可。

还有,所谓的外门弟子,实则也就是被圈养的牛马,连轻易下山都不行,为的就是让你们好好的在庙内做工。

但是成了内门,可就不一样了,代表就是山门的一点脸面,随时可以下山。这样不管是在外做生意、搞买卖,还是历练闯荡机缘,都是顶好的。”

吃上一大口酒水,这厮摇头晃脑就道:

“修仙修仙,整日锁在山门里面,还修个甚的仙。”

旁边有妖怪听见,当即取笑:

“锦毛,你莫不是自己要被赶下山了,便在自我安慰。”

锦毛郎君闻言,面色顿时涨红,好在它脸上的皆是毛发,旁妖也看不出来。

但是方束却是将对方这番话听进了脑中,并且很快就又想到了一点,心神沉下。

话说拜入五脏庙的这九年,他因为及时的炼气,成为了仙宗弟子,倒也算是安稳的过了九年。

这让他下意识的以为,庙内的生活便是这般,虽然规矩森严,但只要老老实实的,哪怕凄惨点,也能过活下去,不会再如杂役那般面临许多的生死问题。

但谁曾想,按这锦毛郎君所说,庙内的弟子之间竟然也可以互相残杀,且杀人赔钱即可,无须偿命。

这让方束心想:

“莫非外门的头九年,一如仙种上山时期的前百日么……也属于是一段庇佑时间,一旦过去后,便不会再这般安逸。”

若是如此,那这内门弟子的身份,其重要性可就更高了,必须得之!

但是忽地,方束眼睛微眯,又想到了一点,当即出声询问:

“锦毛兄,内门可杀外门,只需赔钱偿命,那么更上者,是否也能杀内门弟子,譬如筑基杀内门?”

正在和旁边妖怪争辩的锦毛郎君闻言,愣了愣,转过脑袋,蔫蔫的点头:“是这个理。”

这番话,让方束的眉头更是皱起。

好在这时,忽地有嗡嗡笑声响起:“好你个锦毛,就别吓唬这小家伙了。某这好不容易才来了个顺眼的人客。”

这声音是从众人身下响起的,又是那老山君开口。

只听老山君道:

“小家伙,庐山五宗的内门弟子,按规矩都属于是庙主观主们的私产。庙内的筑基们,虽然杀了不用偿命,但事情至少得闹到‘三都’那去。

而这些个家伙,可不会放过拔毛的机会,一开口,就可能让寻常的筑基仙家赔的是倾家荡产、悔不该当初。

且越是修为高、资质了得的弟子,杀起来就越贵。”

随即方束就听见老山君冲着他笑道:

“能当内门,就去当,记得再多赚点道功,这样哪怕被人盯上了,也会有转圜的余地。”

这话让方束心间微松一口气。

虽然他尚未得罪筑基仙长们,暂无这个忧虑,但是晓得了内门身份在庙内还是有所保障的,他还是轻松了些许。

只不过今日酒宴上的这番话,还是让他瞬间警醒,意识到哪怕身处仙宗,且身为弟子,依旧不是安稳无恙了。

此世终究是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就算宗门内的规矩再好,也该认清这点!

霎时间,“内门”、“筑基”等念头,在他心头盘旋不定,让他一时生出了紧迫之感。

于是方束毫不客气,当即就化紧迫为动力,不再讲究体面了。

他开始在酒宴现场,屡屡主动的就找各个妖怪举杯,一口接一口吃酒。

其吃酒之痛快,还惹得了一众酒客们的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被踢出仙宗,而非那锦毛郎君。

倒是锦毛郎君瞧见,还以为方束是在为他送行,当即颇是感动,口中嚷嚷着“舍命陪君子”,来者不拒,狠狠的和他拼酒。

如此一番酒宴,便持续了两三日,连带着方束来之前的日子,应是满了七天。

方束还算是神采奕奕,但是其余的妖怪酒客们,则着实是熬不住酒力,或是退去,或是当场就醉倒在了灵芝台上。

于是一时间,台上就剩下方束一人还杵着,手里捏着酒杯。

这时他呼出一口气,暗暗打量了一下体内的道箓,箓上立刻有文字浮现:

【法力:三十一蟾】

这些灵酒果然不是白吃的,两日间就让他的真气增长了足足一蟾,若是等到彻底消化完毕,应是还能再增长半蟾。

些许振奋在他的心间升起。

厚着脸皮,果然能多得一些甜头。

于是乎,方束的目光转动,便又落在了酒席间的那些残酒,以及缸中酒水上。

有人察觉到了他的举止,熏熏然道:“就剩你一个?没劲没劲,还想吃你便吃罢。”

方束当即拱手:“多谢老山君赐酒。”

他毫不客气的,开始收拾台上的酒水。

正收拾着,方束的面前又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对方头如灵芝,是那老山君的化身显现。

其走到了那锦毛郎君的跟前,低声自语:“锦毛这厮,也算是某看着长大的。现在乍一送它下山,倒也真是舍不得。”

方束安静的听着,并未插话。

忽地,他就听见面前的老山君又叹息了一句:“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对了,小家伙,你也记住锦毛给你的劝告,内门身份是个好东西,不可错过。”

隐隐间,这老山君的话中似乎有话。

但是方束咀嚼了几下,没思量出端倪,且瞧对方的态度,也不像是要再过多透露的意思。

于是他只能拱手应声:“弟子谨受教。”

话声落罢,那灵芝头颅的身影便要缓缓的散去。

而这时,方束则是记起了自己来此“赴宴”的真正目的,他当即就出声:

“山君!弟子前来除了讨酒吃,也是想和山君做生意。”

听见这话,原本还颇为惫懒、醉意熏熏的老山君,瞬间就来了兴趣。

它的虚影瞬间凝实,连带着本体也是抖了抖,让一众瘫倒的妖客们骂骂咧咧。

老山君道:“好说!好说!”

当即的,方束就询问对方手中可有蛊方、阵法等典籍,以及有无那沾染了邪气的道士古宝,他都想要购买一番。

而这位贵人,果然是没有让方束失望。

啪咔间,灵芝台中央便裂开了口子,形成了阶梯,露出内里的藏宝所在。

方束大胆走入,目中出现了琳琅满目、各色各类的物件,其中有法器、有藏书、有古宝、有丹药、有法宝。

至于他最想要的邪气古宝,则是被老山君堆积在一角,还贴上了符咒,瞧上去足足有五六件之多。

“这堆东西,某正等着路过的货郎来收走。你若是感兴趣,想要淘换一番,某也就收你个成本价。”

老山君言语着:“不过,这些都是某的藏品,不收灵石,你得拿些稀奇点的东西来和老夫交换。”

方束立刻就明白,这位老山君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嗜好收集物件,所以才要以物换物。

于是沉思片刻,他依次就从储物袋中,翻找出了自己认为尚可的东西。

但可惜的是,他身上的东西在老山君的眼中多是寻常,不值一提。

只有四样,才勉强入了对方的眼,分别是他头顶的阵旗、囊中的摸金令,以及阴阳两味蛊虫。

前两者,方束自是不想拿出来交换,只愿意拿自己炼就的蛊虫来换。

好在老山君并未强买强卖的意思,痛快就道:

“后天奇虫榜上的蛊虫,虽然品质低劣了点,但也能充任老夫的藏品。你可用三对,来换我三样同等的炼气物件。”

紧接着,方束佯装迟疑间,就从功法典籍、蛊方、阵法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那堆道士古宝中,并从中掏出了三样邪气最为浓郁的古宝。

当他琢磨该编造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为自己这选择解释一番时,老山君自行就笑着说:

“好小子,赌性不小,当真是合乎老夫的胃口。”

敢情这厮以为方束选古宝,是想赌一赌这三样古宝能否被驱除邪气,以及驱除邪气后,能否卖出大价钱。

方束自是不会反驳,他唯唯诺诺的拱手,暗暗欣喜的就将三样古宝收入囊中。

生意做完,落袋为安,方束心间大喜,拱手后便返回了灵芝台上。

而在这时,台上的妖怪们,有妖怪开始醒转。

最先醒的就是那锦毛郎君,它正掏出了一个葫芦,手脚麻利的将酒宴上的残酒,也往葫芦里面倒。

瞧见了方束,这厮还冲着方束挤眉弄眼的,但是手上的动作不停。

方束也挑眉,也连忙就上前,开始收拾酒宴现场的残酒。

很快的,等到再有妖怪醒来时,想要取酒漱口,却是发现酒水已经是空荡荡,再无一滴,还以为众人已是吃尽。

附:前文的浪荡山,改为浮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