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呓语人饵、授法(5千字)(1 / 1)

方仙外道 布谷聊 2700 字 1天前

方束自法坛上霍然起身,他看着身前那厚厚的笔记,面色变换不定。

根据道箓解析得出的内容,《死生阴阳小乐赋》,其不仅是一方炉鼎功法,而且还是一方并不完善的功法,存在着极大的漏洞。

按淮亮星的说法,并非是人不行,而是功法有问题!

这两点才是蛊堂中修炼此法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的缘故。

霎时间。

方束的脑海中浮想联翩,时而想到龙姑仙家禁足他一年的惩罚,时而又想到了独蛊馆中那突破至五劫后,当即就远走高飞再没回过庐山的大师兄。

“莫非,龙姑仙家便是担心我成功跻身于内门后,再对我动手会多付出点代价,所以才对我制造阻碍?”

方束的心间惊疑,但紧接着就又想到:“若是如此,她应该将交给我的阴阳蛊坑,也一并扣下才对。”

好一阵思绪杂乱后。

他强行的定下了心神,开始怀疑这些加密的消息,是否就是那淮亮星故意做下的小动作——对方想要以此妨碍于他,让他疑神疑鬼的,和龙姑仙家大生嫌隙,以至于坏了道途。

但是细细想来,这点虽有可能,可能性却并不大。

或者说,若真是如此,那也是淮亮星这厮杞人忧天了,并非是在故意的算计于他。

因为在笔记中的这些暗藏内容,是藏在数十万字当中,时间混乱,且淮亮星并非是将种种顾虑写成了一篇密信,都只是支离破碎的内容而已,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好似呓语一般的愤懑言论。

以及最为重要的一点,淮亮星在暗藏的内容中虽然孤愤,也痛恨于龙姑仙家,但并不只是针对于龙姑和蛊堂,反而是流露出了一种神经质般的绝望。

方束微闭双目,脑中顿时浮现出数道解析出来的内容: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修真修真,不过修成畜生!”

“同年身具灵根者且相熟者,共计一十三人,中等灵根者三人。今中等灵根者,仅剩我一人独活矣。倒也该感谢师恩。”

“没有吃过人的师父,或者还有?救救弟子……”

他盘膝坐下,开始将这些只言片语尽量的拼凑成形,统一了看,并且剔除其中逻辑和其他言论,明显不太相符合的语句。

很快的,方束面上的惊疑之色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之色。

一时间,他的脑中还浮现了当年初见二舅时,二舅写下的关于“牲口”、“血鬼”、“卖命”的两联文字。

只不过现在,他并未从淮亮星的暗语中看出“吸血”两字。

但取而代之的,方束是从字里行间瞧见了“炉鼎”、“饵药”、“人宝”等字词。

总而言之。

在淮亮星看来,其自身虽然成功改修了功法,逃脱了沦为龙姑炉鼎的下场,但是他不仅在改修的过程中,过于伤及了根基,让他懊悔终生。

更让淮亮星绝望的是,他所改修后的功法,同样也是在将自身往炉鼎饵药的方向去祭炼,修为愈高,则愈是能方便庙内的筑基仙长们,采摘炼丹、割取炼器、炮制施法。

也就是说,五脏庙内的弟子们,从上到下,其实都只不过是食粮而已。

只不过食粮们有贵贱之分。

贱的不被放在眼里,随取随用,而那些贵的,或许会被细心呵护,但也极可能会被提前盯上,甚至是提前就采摘,纯粹看命。

反倒是那些不上不下者,方才能活得更久,在苟延残喘中或有觅得生机的一日!

至于淮亮星之所以蹉跎了这么多年,始终未能突破至六劫,除去他自身根基的缘故,也和他故意的藏身,并企图自行开辟法门,摆脱庙内法门的桎梏有关。

譬如在方束所获得的这本笔记里面,就记载了许多有关于试验法门的记录。

粗略数下来,淮亮星这厮在过去的十年间,为此就已是消耗了三十二条杂役的性命!

阴沉的思忖着,方束越发看懂了淮亮星的这些暗语。对方所惴惴不安的事情,也在他的眼中愈发清楚。

但是忽地,他反而展开了眉头,长吐一口气。

“原来,只是这般啊。”

方束口中自语:“看来郝师兄所言不假,这姓淮的,当真是未曾在仙镇中厮混,便被请来了庙中。”

此刻的方束,已然是从淮亮星的种种忧虑中脱离而出,能较为清醒的看待对方这些战战兢兢且神经质的言论。

话说炼己为药,养身作饵的道理。

方束早在上山前,就从独馆主那里得知了,且独馆主还直截了当的,为他们披露了三条拜入仙宗的捷径,分别是人材、人药、人灵。

一时间,方束反倒是感觉自己这些年来,在庙内过的当真是安逸,竟然下意识的都忽略了这茬,以至于现在瞧见,倒有些后知后觉的大惊小怪。

只不过,他心间也存在了几分怅然。

杂役如此、外门弟子如此,现在看来……所谓的灵根弟子,以及内门弟子,同样是如此。

大家伙都只是因为身具材质,才会被养在庙中,加以培养,而并非是出于纯粹的师门传道情谊。

仅仅怅然了些许,方束就目光沉下,心间平静。

此事无妨!

他又不是那姓淮的,对方居然会因为怕事,就自斩根基一刀,还企图自开法门,简直是既可怜又狂妄。

身为仙材便身为仙材,只要庙内有规矩在,真等大家成长起来了,到时候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方束又思量了几番淮亮星的暗语,他便将心间所有的杂念都压下,转而只是关注于对方笔记中透露的炼蛊养蛊手艺,以及那几门蛊方。

接下来的时日。

他就好生的待在洞府中,消化着淮亮星的笔记内容,并没有急着赶去阴阳两座蛊坑中。

根据笔记上的记载,蛊坑若非出现了问题,平日里自有杂役和道兵们进行打理,犯不着时刻去看守,哪怕是半年不去动蛊坑,也顶多是坑中的蛊虫损伤率会有所上升。

磨刀不误砍柴工。

方束打算等彻底消化了淮亮星的经验,细细规划一番,到时候再有的放矢的去召集友人,大干一场!

………………

这一日。

当他还在潜心钻研时,其腰间的令牌忽然晃动,上面有一“蛊”字浮现,且令牌上并未注明时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急”字。

这代表的是蛊堂临时相召,得令者务必迅速赶到堂中,听候差遣。

方束一下子就从潜心修炼的状态中脱离而出,一时讶然。

这才过去了七八日而已,蛊堂中还能发生什么大事情不成?

很快。

当他急匆匆的赶到蛊堂中,并走入蛊殿内后,他意识到并非是蛊堂中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他要有“大事”发生了。

只见殿内并无旁人,只有那龙姑仙家和二师兄郝君良的身影。

二师兄还低着头,面上带着局促之色的站着,不敢抬头看方束。

直到龙姑仙家口中发话:“人既然自己过来了,你便下去吧。”

“是,师父。”二师兄立刻应声,并且脚步匆匆的退出了蛊殿,行走间依旧是不敢和方束有过多的交流。

如此作态,让方束原本还算大胆的心神,也是不由得微紧。

龙姑仙家正在书桌上,提笔写着什么。

她瞥眼看了下强自镇定的方束,忽地轻笑出声:

“别多想,今日唤你来,是打算传你凝煞功法。”

方束听见这话,心头微松,暗道:“原来是唤我来传法。”

但是他的思绪又一飘,顿时就落在了对方口中的“别多想”三个字上。

龙姑仙家并无再打量他,一边提笔勾勒着,一边言语:

“原本打算等你再积蓄积蓄,打磨打磨真气,跻身内门弟子后,再赐予你功法。反正你这一年,估计会忙碌许多,也下不了山,与其早早凝煞,还不如多沉淀沉淀。

但现在看来,还是早早传法于你,先收你为徒较好,省得你这厮想东想西,也步了小五的后尘。”

方束听见这话,心间的思绪滚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声,便保持了沉默。

忽地,龙姑仙家冷不丁的问他:

“老五的修炼笔记,可是看出点东西没?”

这话一出,方束彻底的明白,龙姑仙家应是早就晓得淮亮星的笔记上,记了一些不相干的内容。

他迟疑间,没有装糊涂,而是干脆果断的,就取出了淮亮星的笔记,托举在手中:

“启禀师尊,五师兄的笔记在此,还请师尊恕罪。”

龙姑仙家终于是又抬头,并且将手中的符笔丢在了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方束。

“还算你这家伙机灵,没想着糊弄本座,否则今日必定让你吃点苦头。”

龙姑仙家笑语着:“说说,老五在笔记中可有骂本座?”

面对这话,方束只得道:

“弟子虽然察觉了五师兄在笔记上留有暗语,但还没来得及看全。”

嗤笑声响起,龙姑仙家一挥动袖袍,方束手中托举的笔记便呼呼散开,其仿佛长蛇游龙般,在蛊殿内盘旋,翻飞不定,上下纵横。

她仰头观着。

“你们这些小家伙的小动作,以本座的年岁和过往,皆是一眼就能看出,何必这般藏着掖着。”

龙姑仙家道:“老五这厮,当年还是本座亲自索来的。这孩子就是想太多,才一步步耽搁了自己。

九儿,本座知晓你悟性出众,你也不必太过遮掩。”

方束作揖:“弟子不敢。”

龙姑仙家轻喝:

“好了,抬起头来。本座与你开诚布公的谈谈。”

下一刻。

方束抬头望向便宜师尊,目中顿时就露出了惊艳之色。

只见对方原本半张脸枯朽、半张脸精致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张冷艳凌厉的面孔。

其五官精致,面皮好似上等的陶瓷釉色般,光滑洁净,没有半点的瑕疵。

龙姑从书桌后踱步走出,她伸出原本枯瘦的那只手,其同样是变得丰满,色如冰雪,嫩如新藕,轻轻抚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脸颊。

“如何,本座可是姿色上佳?”龙姑仙家出声询问。

方束迟疑片刻,当即点头道:“师尊天人之姿,令弟子见之,自惭形秽。”

随即龙姑仙家饶有趣味的道:

“若是本座以如此容貌,欲要和尔等行敦伦之事,你我究竟谁亏谁赚?”

方束顿了顿,低声道:“弟子不敢。”

殿内笑声大作:

“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想?”

龙姑仙家一甩袖袍,不再戏弄方束,转而直言道:

“放心,本座让尔等修行阴阳真气,并非是盯上了尔等的元阳一物,想要采补尔等。若只是如此,尔等当真是小瞧了本座。”

言语间,她摇头讥笑:“况且区区炼气小儿辈的元阳,岂会被本座放在眼里。

真要采摘尔等,也得等尔等筑基后,那时候的元阳方才算是鲜嫩可口,颇具嚼头。”

这话让方束听见了,他心间一时哑然,但也顿时就是一松。

此话是极!

如果炼气境界的阴阳真气,就能对龙姑仙家起作用,那么对方完全可以采补于道兵、药人等物,而不用这般费事的收养弟子。

毕竟此气的修炼再是困难,对于筑基地仙而言,养几个炼气炉鼎,其难度也就尔尔,自有各种法子可以灌体拔擢。

唯有筑基境界的阴阳真气,那才是无法速成,得看天资和命数。

龙姑仙家还在言语:

“此前本座差人修炼此法,隔三差五的就会帮忙斧正,唯恐岔了气了。但越是如此,效果越是甚微,反倒是容易让彼辈形成依赖。

即便是修行到了六劫,彼辈突破筑基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她饶有兴趣的打量向方束:

“说个老实话,原本自打小五这厮改修了,本座就已经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谁曾想,你这厮好巧不巧的便自行撞了上来,勾起了本座的一点残念。

如今倒也是惊奇,你纯粹靠自己修炼,走的反倒是比本座所有的弟子都要稳当,且不声不吭间,就成功度过了第五劫,让本座也是刮目相看。”

龙姑仙家看待方束的眼神,已然是目中放光,她口中还感慨的言语:

“他年你若真能以此法筑基,替本座修补肉身,本座便是被你反过来采补一番,又有何妨呢。”

这话让方束汗颜,他口中连连道“不敢不敢”。

“好了。不管你信多少,你只需记住,本座的确是对你有所求,但一切所求,都得你先行筑基。”

龙姑仙家收敛神色,平静道:

“在此之前,不管你是伪灵根也好、中等灵根也罢,天资愚钝也好、悟性惊人也罢,对本座而言,皆只是一弟子。”

顿了顿,她补充:“或许庙内的某些地仙,会较为饥不择食,但本座龙姑,还没有沦落到这个地步。”

方束抖擞精神,当即应声:“是,师尊,弟子晓得。”

这时,龙姑仙家忽然笑语:

“还称师尊作甚,莫非你还瞧不上本座这个师父?”

方束面露讶然,但他反应甚快,当即就伏身大拜:

“弟子方束,拜见师父。”

龙姑点了点头:

“起来便是。为师今日只是提前收你为徒,好传你法门。但在庙内堂中,你依旧只是记名弟子。

如果想要能正式的打着为师名号,还是得等你跻身于内门后,这也是庙内的规矩。”

“弟子晓得!”

嗖的。

方束的话音落下,那书桌上的一册手抄本,忽地就飞出,落在了他面前。此物似乎就是在他来时,龙姑仙家所俯身,亲笔撰写勾勒的东西。

他打眼一瞧,手抄本上写“六欲阴煞法”五个大字,字迹如蛇虫,仿佛在缓缓蠕动似的。

龙姑仙家的声音传来:

“此法原名《六腑养煞法》,乃庙内秘传的合煞法门,唯有内门弟子才能得授,最多可熔炼六种煞气。

本座已经在原法的基础上,根据阴阳真气法门,为你更改了些许。日后等你跻身内门,获得原法后,你也可印证着看看,自行抉择。”

方束的声色振奋,当即道:“多谢师尊提前赐法!”

这等能熔炼六种煞气的法子,哪怕熔炼的都只是寻常煞气,其合并起来定然也是十分了不得,不愧为五脏庙的秘传!

龙姑仙家瞥了眼方束,见他的脸上只有欢喜,并无多少异色,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这番话,方束应是听进去,不至于再徒耗心神的想东想西。

“东西拿了,那就下去吧。”龙姑仙家随口吩咐。

方束捧着法诀,再次见礼一番后,然后才脚步轻快的离开蛊堂。

他一出蛊堂,便直奔洞府,打算速速一睹凝煞法的内容。

很快,蛊殿中安静。

只剩龙姑仙家一人静静站着。

她负着手,望着那被方束留在了蛊殿中,并未讨要走的笔记书页,不由的就失笑:“还说没看完,怕是都记下来。”

此女望着,又轻叹道:

“时也命也,能死在自家兄弟的手里,好歹是留得一全尸。”

她伸手,将遍布蛊殿的笔记书页收拢,手指轻点,就将之随便插入在了蛊殿书架子上,留待日后的有缘人再看。

不过若是再有有缘人,瞧出了淮亮星的那些呓语,她可就懒得再宽慰安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