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归还断绝、蛰伏(5.3千字)(1 / 1)

方仙外道 布谷聊 2815 字 1天前

尔家。

方束此前等候过的那方雅阁外,尔代媛低头默默的站着,一步也不离的守着门口。

一两个时辰后,日头偏西,即将落山时,雅阁中方才传出了一声轻叹声:

“你这妮子,进来罢。”

尔代媛闻言,微吐一口气,当即就拉开阁门,快步入内,朝着那阁中的中年美妇,稽首长拜。

“代媛拜见姑母。”

中年美妇盘坐在榻上,面色无奈的看着她,出声:“你这是何苦呢,代羊那孩子,一时气愤,坏了点规矩,我已经是惩处于她。

你现在还过来堵我的门口作甚?”

尔代媛抬起头,出声:“还请姑母收回成命,勿要妨碍方道友竞争内门一事了。”

这话落在中年美妇的耳中,让她本是含笑的面色,瞬间就变化。

她冷冷的道:“休要给妾身扣下这等罪名。本就是我尔家的店铺,如今又没有不给那姓方的供货,彻底的杜绝往来,只不过是代羊那孩子任性,发下了吩咐,不让本族店铺给予那人优惠罢了。

此举如何就是妨碍他了?”

中年美妇讥笑:“莫非还非要将本族的贵女资粮,全都白送给他,才不算妨碍。”

原来根据方束和尔家的仙种约定。

方束不仅可以每月进入尔家藏书阁一番,他在尔家的店铺、商铺中,不管是购买灵材、还是兑换灵石、还是租用静室种种,皆是七折优惠。

因此在执掌蛊坑之后,本着熟人和优惠的好处,方束麾下的管事、杂役们,便经常在尔家店铺内购买蛊材,甚至还签订了长期供货的契书。

但是自从方束不待见那尔代羊,无视对方的需求后,尔家方面竟然单方面的就撕毁了契书,且要求今后的货款种种,一律按照店铺中的原价结算。

如此做法,倒是让方束麾下的两座蛊坑,好生混乱了一番。而方束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将此事传信给了尔代媛。

因此尔代媛得知了此事,立刻就前来寻问尔家家主。

但此前一连两次,她都未能寻见对方,直到今日,她确定对方就在阁中,前来堵门,方才得以见到其人。

“姑母,话并非是这般说的。”

尔代媛面色变幻,她咬牙道:“姑母若是因为上次代羊的事情,故意迁怒于方道友,还请姑母责罚我便是了。”

这话说出,中年美妇的面色更是冰冷,柳眉竖起,呵斥:

“你这贱婢,还敢提及这事!白白亏了身子在对方身上不说,现在反倒是一个劲的帮助对方说起话来了。”

她直接站起身,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尔代媛,冷笑道:

“一个不知为何,只是走了点运气,得了蛊堂堂主赏识的家伙,如何能和裴家那小子相提并论。”

尔代媛也不再躬身了,她站直了身子,呛声道:

“姑母,本族和方道友的约定,乃是仙种之约。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姑母你们无权随意勾销!”

“勾销?我何时说要勾销和那厮的仙种契书了,左右不过是店内周转困难,藏书阁近来也修缮罢了,过段时日,自然就会再对那小子开放。”

中年美妇言语着。

她瞧见了尔代媛面上的怒意,微眯眼睛,忽地话锋一转,缓声道:

“代媛,你可知那裴家小子,祖上便曾经是本庙中的筑基仙长。如今重投本庙,且他身具中等灵根,将来筑基的几率,何止不小。

若非此子的家道中落过,我尔家如何能够攀上对方。如今你那方姓仙种,枉顾裴家子的炼法需求,甚至连见都不见代羊的面,着实是过于不将本族放在眼里了。”

中年美妇轻叹:

“若是姓方的小子,自个争点气倒也罢了。可谁让他这半年来,只是坐享着他那蛊坑的好处,而不曾想着多去赚取道功,甚至除去下山探过一次亲外,再没下过山。连下山都不敢的人,何必你这般维护。

如今代羊为了消弭裴家子的不愉,主动就摆出了态度,我等若是再反悔,可就得罪裴家子了。”

尔代媛还想言语什么,但是忽地,一道法术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浑身的气机滞涩,呼吸都是困难。

“事已至此,你下去罢。”

中年美妇一甩袖袍,周身便有婢女走出,逼近到尔代媛的身旁,将两人分隔开来。

尔代媛目色变幻,她深深的看了那中年美妇一眼,方才转过身子。

就在她快要跨出阁门时,阁中又传来了那美妇轻飘飘的交代声:

“老祖近来正在闭关中,严禁外人惊扰。你就勿要过去了,省得白费功夫,也省得犯了族规,妾身又要禁足于你。”

尔代媛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踉跄的朝着阁外走去。

………………

不多时。

阳字号蛊坑中,方束盘坐在茶几前,跟前有着一方棋盘,棋子皆是他以五劫的阴阳蛊虫充任。

他敲着棋盘,平淡道:“贵族的态度,看来便是这般了。”

尔代媛跪坐在棋盘面前,举棋不定,久久没有落下,很显然心神并不在棋盘上。

她的面上带着惭愧之色,当即起身:“代媛无用,有愧方兄期待了。”

方束的面上一笑,对着尔代媛缓声道:

“尔道友何出此言,你能替我说说话,便已经是足以。尔家和你,方某还是分得清的。”

随即,他见此女的面上惭色依旧未散,便指着四周的蛊坑,打趣道:

“只是些许折扣罢了,尔道友怕是忘了,此地仅仅名义上属于我,实则乃是龙师的。庙内的灵材再贵,其所支出的钱粮都是经由蛊堂拨给,少了便再要便是。”

方束摊着手:“反正又不是方某的钱,方某也从未在这方面收过回扣,不至于惹得龙师不快,或是暴露了不干净的地方。”

尔代媛闻言,不由的出声:“当真?”

“当真!”

这下子,尔代媛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她已经在尔家中打听请教过,那尔代羊之所以要从灵材折扣上入手,妨碍蛊坑的运转都还只是次要的。

那贱人更是恶心之处,便是以为方束损公利己,在和尔家的生意往来方面收了回扣。

如今失去了尔家这一廉价渠道,方束想要维持蛊坑的运转,必须另寻渠道。

这样极可能就需要贴钱购买,或是消减蛊坑中资粮,容易暴露出收受回扣的手脚,惹得蛊堂之主不快。

而现如今,方束既然坦然说出并无回扣这等事情,那她也就暂且放心下来了。

尔代媛迟疑着,不知自己该不该将那贱人的这点算计,告诉给方束。

她既担心方束不明所以,一时疏忽,之后在其他地方落人把柄了,又担心说出这话,会更加让方束和尔家间产生生疏。

不过下一刻,她便明白了,方束什么事情都晓得,她的担忧也再无意义。

“今日请道友过来,还想再麻烦道友一件事。”

只见方束从袖中,取出了出入尔谷及藏书阁的令牌,递给尔代媛:

“这枚仙种令,就请帮我交还给贵族罢。

从今往后,方某与贵族之间,尚存香火情,但是所谓的仙种契约,就到此为止,作罢了事。”

“这、”尔代媛面色动容。

她急声就道:“只是尔家中有人不开眼罢了,方兄何至于此,你且等我再回转几日……至少,等我将你的态度表明给族内,你再做决断也不迟。”

但回应她的,是方束平静的摇了摇头。

瞧见这这一幕,尔代媛面色怅然,顿时知晓事情再无挽回的余地。

前几日,不只是方束请她前去过问此事,也是方束给的尔家的一次机会。

如今尔家的态度鲜明,宁肯得罪方束,也不愿收回所谓的成命,方束自然也可以态度鲜明了。

心情复杂间,尔代媛望着方束,还想组织言语,从各种利害的角度再劝劝方束。

但是忽地,反倒是方束冷不丁的出声问她:

“尔道友,你可想过脱离尔家,在庙中自力更生?”

尔代媛面色一怔。

她下意识的环顾左右,打量着方束手中的这方蛊坑,目中的神情变换,艳羡之色难免就冒出了。

沉默好几息后,她轻叹了一口气:

“方兄说笑了。妾身资质寻常,运道也一般,若是脱离了本族,应是此生再无筑基之机,连尝试的可能都没有。

族中虽然屡有龌蹉之事,但毕竟是生我养我的……”

面对此女的回答,方束并未多说什么,反而是呷着茶水,点了点头道:

“确实如此,大树底下好乘凉。”

随即,方束就扯开了话题,同尔代媛攀谈其他。

夜色降临后,他还屡屡暗示尔代媛留宿蛊坑中,明日再离去。

尔代媛面色微红。

她自然是明白方束的提议中,究竟暗含着什么意思。此女轻咬银牙,在羞涩应下的同时,心间的某个担忧也是瞬间消去。

看来这位方道友,虽然对她所在的尔家生出了嫌隙,欲要借此机会结束仙种契约,但是对方和她之间,依旧是老样子,并无隔阂。

或许是心间有愧的缘故,面对方束的种种,尔代媛皆是尽量满足。

等到翌日,天一亮。

方束再无借口留住对方,尔代媛满面绯红,几乎是逃一般的,从蛊坑静室中奔出,快步离开了此地。

此女离开后,方束躺在满屋的幽香异味中,并未回味多久。

他立刻就起身,穿戴整齐,再度步入隔壁的炼蛊静室中,开始钻研蛊术。

另外一边。

尔代媛返回尔谷,再次求见尔家家主,但依旧是无果。

于是她只能是将方束的仙种令,交由家主的贴身婢女,托对方转交,一并告知了方束的态度。

尔代媛离去未久,哐当的声音,就在雅阁中响起。

那中年美妇赫然是就在阁内,她只看了眼婢女呈上来的仙种令,就明白方束那边究竟是什么意思。

冷哼声,从她的口中响起:

“好个白眼狼,只不过受了些敲打,便撂挑子不干了。享有了我尔家十年的好处,岂是这般轻易能脱身,想要结束就能结束的!?”

中年美妇对着身旁的一女轻喝:“将那姓方的仙种契书取来,老娘要让他晓得一下,我尔家不是随便就能进出的。”

旁边的女子,正是尔代羊。

此女原本立在阁中,脸上带着看好戏的模样,但是听见了自家娘亲的吩咐,她的面上却是露出了迟疑之色。

中年美妇不愉的呵斥:“还不快去!”

“是,娘亲。”

尔代羊只能压下迟疑,连忙应声,并将留存在尔家中的契书取来,呈给中年美妇。

中年美妇看过,面上的怒意更甚,声色恼恨:

“怎么当年就签订了这点东西,一条多余的条款也无?”

“回禀娘亲,女儿当年好生劝过,但那姓方的就是不愿,又有尔代媛在一旁帮腔。”尔代羊硬着头皮解释,忽地灵机一动,低声道:

“许是这厮当年就存了毁约的念头,所以才不肯再多签订任何一条款项。”

只见两人身前的那契约上,除去一条希望方束筑基后,能在尔家中留存血脉的约定,便再无其他的约束条件。

甚至就连这条,其前提也是得在双方你好我好的情况下,才能生效。

尔现如今,尔家单方面的克扣方束的待遇,且不作回应,已然是毁约。

按理说,方束甚至连仙种令都不用交还,从此便可无视尔家的仙种契书。日后若是再有纷争,尔家纯属是无理的一方。

明白了这点,尔代羊惴惴不安,隐隐间感觉自家好似做下了一件错事。

但是她转念一想,又想到了自家的裴郎,心情便又好了起来。

此女暗想:“就算是放跑了一颗仙种,那也是放跑了尔代媛的,干我何事。

况且那姓方的,如何能与我家裴郎相比?”

一旁的中年美妇,则是越想越气。

这妇人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顶撞,就算是上次尔代媛失了身子,她在责骂对方时,尔代媛也是只敢跪着受罚。

可方束并非尔家中人,如今更是连仙种也不愿当了,她惯用的种种钳制手段毫无用武之地。

“可恨!”

这使得中年美妇只能是毫无体面的,破口大骂:“尽是赔钱的货色,连累得本族也让人白嫖了。”

瞧见娘亲盛怒,尔代羊连忙上前,帮忙捏肩揉穴,缓声:

“娘亲放心,只是一忘恩负义之辈罢了。不是还有裴郎仙种吗?他可是和此人不同,乃是重情义之人。”

听见这话,中年美妇面上的怒意消散了许多,她定睛的打量着自家女儿,缓缓的点了点头。

尔代羊瞧见,面上笑靥如花,只以为是自家裴郎颇为争气,才让母亲气消。

但是她却不知,中年美妇的心间正暗想着:

“当初羊儿的身子提前丢失,那裴家子居然都愿意接纳羊儿,连我暗暗提议的换个道侣人选,此子也无视了。

看来这裴家子,应当的确是一忠厚实诚之人。”

………………

自尔家的叨扰后,方束再未被旁人过分叨扰,他只是偶尔会从旁人的口中,听见庙内的内门弟子竞争,愈发的激烈了。

譬如连庙内的赌堂中,都已经是挂起幌子,将所有道功超过一百的外门弟子,列入其中,允许下注赌博。

赌堂的花样颇多,除去赌一赌某人能否跻身内门之外,甚至连相应的名次也有赌的,其按不同的人选、不同的名字,纷纷设立了不同的赔率。

至于方束的名号,他虽然没有被人无视,但也只是缀在了幌子的最下面,勉强跻身在其中。

也因为赌堂的这一杆幌子,各个有力人选所赚取的道功数目,顿时就被众人看得一清二楚,再难遮掩。

须知赌堂虽然并非十八堂口之一,但背后也是某个嗜赌成性的筑基仙家撑着。

其打通了户堂那边的关系,使得幌子法器上的道功数目,每时每刻都在变动,相应的人名也是次第的起起落落,颇为挑动人心。

不止围绕着此事下注赌博的弟子们,心神浮动,名列幌子上的人选们,同样是变得浮躁。

那些暂时落后,名列前九之外的人选,最为严重。

因此当距离竞争结束还剩下三个月时,户堂中那些危险甚大,长期都无人理会的活计,开始被人接取。

只一个月间,便有弟子的名次从九名开外,乃至垫底,一跃而上,直接冲入前九之内,引得庙内议论纷纷,好个热闹。

也有弟子的名讳,忽地就消失在了幌子上,但又并非是被人挤了下去。其赫然就是那人身陨在外,且被仙宗确定了死亡的消息。

如此氛围中,内门的竞争越发激烈。

就连方束,也因为友人们的传信,心间略显浮躁了些。

于是他干脆就闭关在了蛊坑内,暂时中断了和外界的来往,不再关注其余弟子人选。

这表现落在了旁人的眼中。

有人认为他这是自暴自弃,自惭形秽了,也有人觉得他心性尚可,丝毫不为杂事所动,还有人暗暗揣测着,方束是否暗暗的在憋着大动静。

毕竟每年内门弟子的竞争,最后一月时才是最为激烈的,达到了每日都会有所变化的地步。

甚至会有家伙故意的藏着掖着,宁愿不将赚取的道功投入到使用中,也要熬到最后几日,大肆兑换道功,一举惊艳众人,并打竞争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了,似这等人颇为少见,隔上几年才会出现一个,不少人还会自作自受,兑换道功时发现兑换不了了。

而更多的弟子们,往往都是赚取了道功,立刻就会花掉,化作底蕴,方便接下来去赚取更多的道功。反正户堂中所计量的,是众人在一年内赚取的总额,而并非手中的余量。

五脏庙内,人心各异,颇为浮躁。

这一日。

经过近月的闭关后,方束终于是自蛊坑静室内的走出。

此刻他的面上,已是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期待和振奋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