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距离方束成就内门,已然是又过去了不少的时间。
这一日。
他并未身处蛊坑,也不在自家的洞府之中,而是正在一方精舍之中,赴约品茶做客。
这精舍,正是他之师姐房鹿所有。
方束刚一来到此地,面色便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房中喜庆的布置,特别是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面点果子之上。
他面上莞尔一笑,出声:“难怪阿姐今日非要叫我过来,可是阿姐的生辰到了?”
方束一边说着,一边心间迅速地转动念头,琢磨着该当从储物袋中掏出什么东西来,送给房鹿充当生辰礼物。
谁知房鹿的双袖挽起,当即就从房内深处探出,手上沾着白面粉。
对方嗔怪似的白了他一眼,言语:“非是阿姐的生辰,而是你这家伙,今年应是已满三十,且今日正好就是当年你上山的日子。”
房鹿继续道:“咱们求仙中人,虽然忌讳年岁增长,也忌讳透露生辰八字,但十年一关,阿姐就想着,不如借着你上山的日子,给你过过生辰。”
听见这话,方束的面色更加讶然。
他沉吟了些许,当即就点头:“阿姐有心了。”
瞬间,他的眼中还露出慨然之色。
时间一晃,他方束竟然就从当年刚上山的少年郎,变成了如今年岁三十的汉子。若是放在凡间,时间抓紧点,可能连孙儿都已经生出了。
一股岁月流逝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间。
不过方束看着面前容颜未变,甚至相比于十年前,气色更加青春靓丽了许多的房鹿师姐,顿觉岁月流逝的感觉又消失不见。
特别是当他侧目一望,瞧见房中银镜上的他自己,其也依旧是少年气质,生机勃勃。
时间几乎是在他们的身上,暂停了。
方束端详着自己,还发现镜中的他,两眼之色朦胧,较之以往,已然是多了许多深情模样。
“快来吃面。”
忽地,房鹿师姐从房间深处走出,瞥看着方束,口中笑骂:“看半晌了,还臭美作甚。”
“多谢阿姐。”方束收回目光,接过那一碗长寿面,也不讲究斯文与否,当即站着就开吃,几口就吃完。
吃完面食后,两人盘坐在精舍中,开始闲谈最近的事情。
忽地,房鹿口中出声:“束哥儿,你之煞气凝练得如何?可还需要阿姐的帮衬?”
方束闻言,没有作声,而是望着对方,当即就含笑的,张口吐出了一气儿。
只见这气儿呈现粉红色,从他口中钻出后,陡然就迷上了房鹿的面孔,让对方的眼神晃动,两靥生出红意。
房鹿被足足控制了两息,方才脱离粉红气息的影响,其骤然回过神后,眼神狠狠的瞪了方束一眼。
她口中暗啐:“没良心的,炼了这煞气,还敢往阿姐身上使。也不怕、闹出点事儿么。”
方束笑语:“不是你问的我,煞气炼得如何么?”
房鹿不再出声,她的眼神变得正经了几分,当即就捏着半空中未散的粉红色气息,仔细地打量。
许久后,她点了点头:“不愧是内门弟子,此煞气已然是得了其中真味,丝毫不逊色于我了。”
“师姐谬赞了。”
方束刚才所喷吐出的煞气,正是房鹿所修炼的桃花煞气。
此煞可催情于生灵,促使两性繁殖,乃至孤性繁衍,其对人而言,自然也是拥有催情作用的。
不过方束所炼的桃花煞气,就是从房鹿的身上采摘得来,对方本就是玩弄此煞的老行家了。这也是他刚才敢大着胆子,直接用煞气迷房鹿一脸的缘故。
现如今,距离方束成就内门,过去的时间不短。
在这段时间内,他苦心修行,除去“求不得”煞气外,已然也是将桃花煞气凝练上身,并熬炼得彻底,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其既可以将两煞合一为用,又可以将两煞气分开。
且除去煞气之外,方束自身的真气法力,也已经是从三十四蟾,积攒到了四十蟾,距离攒满六十蟾还差二十。
方束没有遮掩,简要的就将自家的修炼情况,和房鹿说道了一番。
房鹿听完后,点头作评:
“不错,上次听你说过,内门弟子所修乃是合煞之法。如今你每积攒满五蟾真气,便凝炼一煞,等到六煞尽数炼满,你便是真气充足,可以炼罡。
此乃不疾不徐,根基扎实之法!”
这女道早方束十年有余,就已凝煞成功,如今虽然在被方束慢慢的追赶进度,但是房鹿自身的修为,还是高于方束,自有许多经验教训可以指点方束一二。
谈论一番修行后,房鹿便出声询问方束的第三味煞气,可曾想好了。
闻言,方束摇了摇头。
剩下的四味煞气,想要采摘上身,并不难,世间的煞气种类也不少,宗门之内就有一些煞气储存。
但是宗门内的煞气,大多都属于下等,但凡是有点志气的弟子,都不会从宗门内购买煞气炼化。
这并非是五脏庙的家当太小,而实在是能够被一众弟子们寻见,且带回来的煞气,质地都不怎么样。
稍微有点成色的,要么会被弟子们自行留用,要么用不着,也会被用来做人情。
如果连人情用做不着,还可以送到各方店铺中,参与拍卖。如此才能将价值发挥到最大。
以上种种,就是五脏庙内无好煞的缘故。
譬如房鹿身上的桃花煞气,就是她下山后,自行在山外收集才得到的。
且后续她又采摘了不少弟子的精元种种,酝酿熬炼,使之桃花意味更是浓郁,绝非宗门内的俗物煞气所能比较。
否则的话,方束也不会看上这桃花煞气。
言语着,房鹿道:“如此看来,师弟可是静极思动,打算下山采煞一番?”
听见这话,方束沉吟着,旋即吐声:“正是。”
面对这回答,房鹿面上未有半分讶色,俨然正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是因为庙内的弟子们,不管是外门还是内门,凝煞阶段,总归是要下山行走一番。
不同的是,外门弟子下山,必须得借着做任务的借口,一边忙活杂务的同时,一边寻觅煞气。
而内门弟子则是可以直接以寻煞的理由,下山历练,甚至还能从堂口内申请得到一批资粮,宽松许多。
当年和方束一同入内门的人等,便已经是很有几人,下山走过一趟,如今又返回了庙中。反倒是方束现如今才考虑下山行走,颇是缓慢了。
很快。
姐弟两人的小会结束,方束没有在房鹿的屋内久留,便离开了精舍。
返回自家洞府后,他直接就将两人所商谈的事情,暂且的放下了。
须知无论是凝炼第三味煞气,还是下山行走,这两样事情还只是在他心间浮起了念头,并未落定。
这等事情连从长计议都算不上,慢慢来,随缘便是。
毕竟在方束看来,眼下像这等能在庙内安稳修炼,吃喝不愁的日子,着实是舒坦。
只要能有时间、有资粮的去修炼,他何必非要下山行走!
其在心间暗想:“虽说庙内并无好煞气,但我又并非是一定要自身出庙,才能买到。直接托那金家多宝堂,帮忙从外面淘换回来即可……”
再不济的,他还可以等那尔代媛也凝煞了,到时候在此女的身上采摘一番。
只是,如此安逸的日子,又过了没多久。
年末。
当龙姑召集众人,问话一番后,方束和郝君良两人就被留下。
“师父。”两人都是稽首见礼。
龙姑的目光沉吟,她在两人面上一一扫过后,直接便开口:
“趁着今年还未过去,你俩都收拾收拾东西,下山避避风头罢。”
此话一出,方束和郝君良两人顿时愣住,面面相觑。
方束张了张口,但保持了沉默。他旁边的郝君良,则是没有按捺住,当即出声:
“师父此话何意?”
龙姑仙家的面色平静,只是叹了口气,道:“无他,本庙决定和枯骨观那边做过一回,从对方的口中抢抢食吃,再养几个筑基罢了。
毕竟若无地脉的支持,庙内的弟子养得再好,筑基的位置便只有那么一点。”
此女简要的就将五脏庙和枯骨观之间,大战在即的消息给披露了出来。
方束仔细听着,在心惊之余,又不由的思绪一飘,落在了对方口中的“地脉”、“筑基位置”等词汇上。
听龙姑这话,似乎五脏庙想要再养出筑基仙家,就必须和枯骨观做过,以达到彼消此长的地步?
方束心间的念头乱跳:“这筑基渡劫一事,难道不只是和自身修行相关……”
他没来得及分心太多,便听见面前的龙姑轻喝:
“好了,废话休要再提。你俩下山的下山,不愿下山的,便做好犯险丢命的准备,到时候莫要怨谁。”
轻喝过后,她顿了顿,终究又缓声补充了句:“尔等若非内门,此番连下山的机会都无。自己好生拿捏一番。”
此话落下,龙姑的身影便一晃,消失在了蛊殿中,只留下方束、郝君良两人站在殿内,面色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