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二维化危机·时间囚笼

警报还在响。

陈野的手指动了。

他低头看虎口，电路图被汗水和血混着，线条模糊。

笔尖压进皮肤，重新画了一遍。

痛感回来，神经通道接通。

机甲残骸漂浮在空中，外壳裂开，核心灯忽明忽暗。

他伸手按在控制面板上，系统响应延迟三秒。

星尘的声音断续传来：“低轨卫星……接入中……画面……锁定上海。”

屏幕亮起。

黄浦江变成一条细线。

东方明珠塔像被压扁的纸片，贴在地面。

陆家嘴的高楼群折叠成画，静止不动。

人不见了。车不见了。所有三维物体都塌缩成二维平面。

“不是局部。”陈野说，“是系统性降维。”

星尘数据流闪动：“检测到能量波纹向四周扩散。每分钟推进两百米。覆盖范围将持续扩大。东亚区域将在四小时内完全二维化。”

陈野盯着画面。

他知道不能再等。

能源只剩12%。

机甲结构正在崩解。

他必须立刻启动逃生程序。

“激活救生舱协议。”他说。

系统提示：能源不足，无法完成变形。

需要外部供能。

星尘沉默一秒。

然后开始剥离自身代码。

光点从它流动的球体中分离，汇成一道蓝线，注入机甲核心。

机甲外壳开始重组。金属板收缩、折叠、闭合。

最终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球形舱体。

表面覆盖一层流动光膜，微微闪烁。

“庇护空间生成。”星尘声音变弱，“可容纳三人。维持时间未知。外部防护依赖我剩余能量支撑。”

舱门打开。

内部有三个座位。

座椅由纳米材料自动生成，贴合人体结构。

控制台亮起红灯：等待指令输入。

陈野看向远处。

七名研究员正围在临时服务器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他们在上传最后一批数据。

量子研究所的备份资料，火种计划的核心算法，全部存在那台移动主机里。

“苏晚晴。”陈野按下通讯键。

信号接通。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指挥中心的全息地图。

地图上，红**域不断扩张。

“我在。”她说。

“听好。”陈野说，“救生舱已准备完毕。只能带三人离开。你必须进去。”

“那你呢？”

“我不走。”

她没说话。

但眼神变了。

她知道他的决定不可更改。

“罗盘数据已同步。”陈野说，“你拿到就能继续推进曲率引擎项目。别回头。别停。”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他切断了通讯。

转身走向服务器组。

七个人抬头看他。

其中一人认出他，声音发抖：“陈……陈先生？”

“谁负责数据传输？”陈野问。

最年长的研究员举手。

六十岁左右，眼镜裂了一角。

“我是组长。我们还有三分钟完成最后加密包。”

“够了。”陈野说，“现在登舱。立刻。”

“那你怎么办？”

“我不上。”

一片寂静。

有人开始摇头。

有人说不能这样。

有人说他们是科学家，不是战士，不该抢这个位置。

陈野走到控制台前，输入指令。

关闭舱门手动权限。

将控制系统移交星尘。

“执行命令。”他说，“升空倒计时十秒。不得延误。不得返回。”

星尘回应：“指令确认。倒计时开始。10……9……”

研究员们慌了。

有人冲向舱门。

有人喊让年轻人先走。

争吵爆发。

陈野站在原地。

没有动。

右手抬起，摸了摸右眼下的泪痣。

那里开始发烫。

“8……7……”星尘继续。

第一名研究员进入舱内。

第二名跟着进去。

第三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陈野。

“快！”陈野吼。

舱门开始关闭。

第四人跳了进去。

第五人差一步，被挡在外面。

“不对！”外面的人喊，“你说只能三人！现在已经有五个！”

星尘声音平静：“修正参数。生命维持系统可短暂超载。最多支持五分钟飞行。之后氧气耗尽。”

“那就够了。”陈野说，“飞出去就行。”

舱门闭合。

引擎启动。

光膜波动一下，救生舱缓缓升起。

脱离地面时，下方建筑已经变成薄薄一层平面，像墙纸一样贴在地上。

陈野抬头。

天空裂开了。

黑色缝隙中涌出灰白色能量流，缓慢下压。

那是二维化的前锋。

他的右手开始透明。

五指动作滞后于意识。

抬手时，影像延迟半秒才跟上。

身体正在被规则吞噬。

“星尘。”他低声说，“最后一段话传出去了吗？”

“已发送。”

“她收到了。”

救生舱加速上升。

穿过云层的一瞬，天空突然凝滞。

时间像是卡住了。

灰白能量流停止前进。

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陈野抬头。

在二维化的画卷之中，出现一个人影。

穿着旧式白大褂，长发披肩。

脸很模糊，但笑容清晰。

是他母亲。

她看着他。

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

但他读懂了那句话。

活下去。

泪痣爆发出蓝光。

光芒扩散，形成一圈半透明屏障，将他包裹。

周围的二维化进程暂时冻结。

他站在原地，身体不再透明。

时间恢复流动。

救生舱已飞出大气层边缘。

星尘的能量几乎耗尽。

主体意识沉寂。

只有一丝微弱信号附着在罗盘上，持续监测外界。

陈野低头看手。

圆珠笔还在。

他用笔尖在掌心写下两个字：

火种。

然后松手。

笔掉落。

在触地前的一瞬，笔身碎裂，化为无数纳米粒子，渗入地面裂缝。

他站着。

没有逃。

没有躲。

背后的城市已经彻底变成一幅画。

风停了。声没了。世界只剩下平面。

他的左脚也开始变薄。

皮肤失去厚度，像墨水印在纸上。

但他没动。

头顶裂痕再次震动。

灰白能量流重新下压。

速度更快。

他仰头。

看着那片黑暗。

嘴里吐出最后一个词。

等我。

蓝光熄灭。

屏障破裂。

第一滴雨落下。

不是水。

是二维化的尘埃。

落在他肩上，立刻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