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觉醒之痛 第1章 岭南方言录音室(1 / 1)

无声译码 百晓热点 1847 字 12小时前

无声译码

百晓热点

上部:觉醒之痛

第一卷:山音裂帛

第1章岭南方言录音室

第1节渔歌里的杂音

岭南大学方言研究所的午后,蝉鸣被空调外机的嗡鸣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栖梧指尖压着转录笔的暂停键,耳廓还残留着潮汕渔歌的沙哑调子。老式磁带转出来的音质带着毛刺,像浸了海水的粗麻布,刮着耳膜。他面前摊开的稿纸写满注音符号,每个字母都像钉在纸上的小钉子,钉住那些正在消失的音节。

“老师说的没错,咸水歌的韵脚,从来都带着潮起潮落的劲儿。”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稿纸上的“ŋ”声母,这是潮汕话里独有的鼻音韵尾,像渔舟划过水面的尾迹。

转录笔再次转动,渔歌的调子拐了个弯,本该是“阿妹织网到三更”的唱词,突然插进一串短促的音节。

不是杂音。

林栖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天生的“语感者”,能从一串杂乱的脚步声里听出谁的鞋底沾了泥,能从电话杂音里分辨出对方是不是在说谎。此刻这串音节,短、平、快,像用刀削出来的,和渔歌的婉转格格不入,却又嵌得极其巧妙,像缝在衣摆里的暗线。

他反复倒带,把那串音节截出来,放大,放慢。

五个音节,声调诡异,既不是潮汕话的八声,也不是粤语的九声,更不是客家话的六声。它们像五个沉默的铁疙瘩,沉在渔歌的浪涛底下,泛着冷光。

“奇怪。”林栖梧拧眉,伸手去翻录音档案袋。

档案袋上写着采集时间——上个月十五,采集地点——南澳岛后宅村,采集人——老渔民陈阿伯。备注栏里一行小字:陈阿伯于三日后意外落水,身故。

钢笔尖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黑。

林栖梧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想起三天前导师司徒鉴微的电话,老人的声音温和得像泡开的老茶:“栖梧啊,整理旧录音的时候,有些声音听过就忘了,别太较真。”

当时他只当是老师怕他钻牛角尖,现在想来,那话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雾里的礁石。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磨砂玻璃窗。

夏风裹着凤凰花的甜香扑进来,楼下的香樟树影摇晃。研究所的红砖外墙被晒得发烫,几只麻雀在墙头蹦跳,叽叽喳喳的叫声里,竟也透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林栖梧失笑,大概是太专注产生了幻觉。

他转身回到桌前,刚要把那串异常音节记录下来,转录笔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幕闪烁了两下,自动关机。

桌上的座机恰在此时响起,铃声尖锐,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来电显示是司徒鉴微的办公室号码。

第2节导师的暗示

“栖梧,整理得怎么样了?”司徒鉴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像春日里的细雨,能抚平所有焦躁。

林栖梧握着话筒,指尖不自觉收紧:“老师,快整理完了。就是……发现一份有点奇怪的录音。”

他没直接说异常音节的事,下意识留了个心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是南澳岛那批吧?”司徒鉴微的语气听不出波澜,“陈阿伯的录音我还有点印象,老人家年纪大了,唱歌时总爱夹杂些念叨,不用太在意。”

“不是念叨。”林栖梧坚持,“是很有规律的音节,不像方言,也不像自然的杂音。”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比刚才更久。

林栖梧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像风吹过枯叶。

“栖梧,”司徒鉴微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有些录音,可能是采集时设备出了问题,也可能是环境干扰。方言研究是为了保护文化,不是为了钻牛角尖。”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温和:“你父亲当年做研究,最讲究‘纯粹’二字。不被无关的东西干扰,才能守住本心。”

提到父亲,林栖梧的喉咙微微发紧。

十年了,父亲林岳山在边境考察时失踪的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司徒鉴微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导师,这些年一直像父亲一样照顾他,他的话,林栖梧向来是听的。

“我知道了,老师。”他低声回应。

“嗯,”司徒鉴微的声音柔和下来,“晚上来我家吃顿便饭,我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客家酿豆腐。顺便把整理好的初稿带来,我帮你看看。”

“好。”林栖梧应下。

挂了电话,座机的忙音还在耳边回响。

林栖梧看着桌上的转录笔,屏幕漆黑,像一只紧闭的眼睛。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司徒鉴微的话里,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网,试图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引。

他重新打开转录笔,这次没有再听那串异常音节,而是快速浏览其他录音。

从梅州客家山歌到湛江雷州歌,从肇庆粤语小调到大埔汉乐,每份录音都很正常,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只有陈阿伯的那首渔歌,像一颗混在珍珠里的沙砾,硌得人心里发慌。

林栖梧拿出手机,拨通了档案管理员的电话。

“张姐,麻烦查一下南澳岛陈阿伯的录音档案,除了我手里这份,还有其他备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张姐疑惑的声音:“陈阿伯?没有啊,上个月采集的南澳岛录音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记录。你是不是记错档案编号了?”

林栖梧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他看着档案袋上的编号,一字一顿地念出来,“GDLF-2024-06-15-08。”

“我查查……”键盘敲击声响起,持续了半分钟,张姐的声音带着歉意,“小林,真没有这个编号的档案。是不是哪个同事临时放你那儿的?你再问问其他人?”

挂了电话,林栖梧盯着档案袋上的编号,只觉得那串数字像一串冰冷的密码。

没有记录?

那这份录音是从哪里来的?

陈阿伯又是谁?

他拿起档案袋,翻来覆去地看。袋口的封条完好无损,上面盖着研究所的公章,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和采集时间一致。

一切都看起来天衣无缝,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起来,林栖梧起身走到窗边,想要关上窗户,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楼下的马路。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第3节窗外的黑影

林栖梧的目光在黑色轿车上停留了两秒。

研究所门口这条路不算主干道,平时很少有车长时间停留。尤其是这种低调的黑色轿车,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轿车的引擎没有启动,车身纹丝不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车身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林栖梧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想起刚才档案管理员的话,这份录音根本没有记录。又想起司徒鉴微的暗示,让他不要较真。再加上陈阿伯的“意外身故”,这一切像一条无形的线,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模糊又危险的方向。

他拿出手机,对着黑色轿车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轿车的轮廓清晰,但车窗的反光让车内的景象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轿车的后视镜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而是有人在里面调整角度。

林栖梧的呼吸一滞,立刻缩回脑袋,心脏狂跳不止。

他靠在墙上,指尖冰凉。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穿透车窗,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审视和冰冷。

是错觉吗?

还是说,这辆车真的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这份奇怪的录音来的?

林栖梧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档案袋,塞进自己的背包里。他不知道这份录音里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陈阿伯的死是不是和这有关,但他能感觉到,继续留在研究所里,可能并不安全。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桌上的稿纸,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研究所的同事大多已经下班,只剩下几个加班的人,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忙碌。

林栖梧尽量放慢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走廊,穿过大厅,走出研究所的大门。

他没有直接过马路,而是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那辆黑色轿车。

轿车依旧停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林栖梧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更加诡异。如果对方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不跟踪?难道只是为了监视?

他走到路口,转身往司徒鉴微家的方向走去。

现在,他能信任的人,似乎只有导师了。

虽然司徒鉴微的话里有疑点,但这么多年的照顾和教导,让林栖梧愿意再相信他一次。也许,导师知道些什么,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明说。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林栖梧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黑色轿车还在原地,但他好像看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眺望。

那身影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栖梧的心猛地一紧,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小巷里种满了三角梅,花枝缠绕在斑驳的围墙上,开得热烈。林栖梧却没心思欣赏,他一路快步走,直到走出小巷,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才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司徒鉴微家的地址。

出租车驶离后,林栖梧从车窗往后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

那串藏在渔歌里的异常音节,那份没有记录的档案,那个“意外身故”的陈阿伯,还有窗外的黑色轿车,像一个个谜团,已经在他的生活里,撕开了一道裂缝。

而裂缝的背后,是他无法预料的黑暗与危险。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林栖梧靠在座椅上,握紧了背包里的档案袋。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听到那串异常音节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了。

司徒鉴微家的灯光,在远处的山坡上亮着,像一盏孤灯,指引着方向,却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