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父亲的线索(1 / 1)

剑尖,停在了半寸之处。

锋利的剑气,甚至已经刺破了尸傀那干瘪的眼球表层。

但这把剑,怎么也刺不下去了。

风,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楚凡的手很稳。

杀人的时候,他的手从来没抖过。

但现在。

他的指尖在颤栗。

“你说……谁?”

楚凡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一场梦。

面前那个高大的尸傀,浑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那是它体内的禁制正在疯狂反噬。

想要重新夺回这具杀戮机器的控制权。

“吼……”

尸傀痛苦地嘶吼着。

它用那只拿着长戈的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脑袋。

指甲刺入头骨。

似乎想把那个试图控制它的“声音”给挖出来。

“楚……楚天河……”

“你……爹……”

尸傀的那只独眼里,血泪越流越凶。

原本浑浊的眼白中,竟然回光返照般,亮起了一丝清明。

它认得这张脸。

虽然稚嫩了些,虽然冷酷了些。

但这眉眼间的狂傲,这骨子里散发出的那股真龙之气。

和当年那个哪怕被打断了全身骨头,也要挺直脊梁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在……下面……”

尸傀指向了脚下的白骨大地。

声音急促,像是随时会断气的风箱。

“炼狱层……剥骨……他们在抽他的……龙骨……”

轰!

楚凡的脑子里,像是有千万吨炸药同时引爆。

龙骨。

那是楚家血脉的根基。

是父亲一身修为的源泉。

剥骨?

那是把脊椎硬生生从肉里剔出来的酷刑!

“这群杂碎……”

楚凡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眼底的杀意,在一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红雾。

“快……走……”

尸傀突然浑身剧震。

它眼中的那一丝清明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嗜血红光。

禁制,压不住了。

“我……控制……不住了……”

“我不杀……恩人的……儿子……”

尸傀突然抬起头。

看着楚凡。

那张腐烂恐怖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是解脱。

“小少爷……”

“活下去。”

下一秒。

尸傀体内的金丹,猛地逆转。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从它干瘪的丹田处爆发。

它没有扑向楚凡。

而是猛地转身。

对着脚下那厚厚的骨层,狠狠撞了过去。

“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丹自爆的威力,将半山腰的积雪和白骨瞬间掀飞。

恐怖的冲击波,硬生生在坚硬的山体上,炸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黑黝黝的。

直通地底。

烟尘散去。

那个尸傀已经不见了。

连渣都没剩下。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丝还没散去的、悲凉的决绝。

楚凡站在洞口。

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雕塑。

“少爷……”

阿蛮背着剑匣,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她能感觉到。

少爷身上现在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可怕。

比刚才那个元婴期的肉球怪物,还要可怕一万倍。

“走。”

楚凡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哑得厉害。

他提着龙渊剑,没有任何犹豫。

纵身一跃。

跳进了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

……

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耳边的风声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

“砰”的一声。

楚凡落地了。

这里是圣山的内部。

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

反而灯火通明。

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这地底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但楚凡宁愿这里是黑的。

因为眼前的景象。

比地狱还要恶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腐肉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闻一口,就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无数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罐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一眼望不到头。

罐子里装满了绿色的液体。

而在那些液体中。

泡着一个个……人。

或者说,是曾经被称为“人”的生物。

有的长着三个脑袋。

有的浑身长满了鳞片。

有的只有半截身子,下面却接着机械义肢。

他们都闭着眼。

身上插满了管子。

偶尔抽搐一下,吐出一串气泡。

“这就是……神子?”

楚凡走到一个罐子前。

里面泡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但他的背上,却被强行移植了一双妖兽的翅膀。

缝合处的伤口狰狞外翻,还在渗着血水。

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有人靠近。

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的绝望。

他的嘴唇微动。

隔着厚厚的玻璃和液体。

楚凡读懂了他的唇语。

“杀……了……我……”

“咔嚓。”

楚凡手中的剑柄,被捏出了指印。

原来所谓的“造神计划”。

就是把无数个活生生的人,当成小白鼠。

把他们拆开、缝合、变异。

只为了制造出像之前那个“零号机”一样的杀戮兵器。

天罚。

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们了。

“阿蛮。”

楚凡的声音很轻。

“把这些罐子,都砸了。”

“给他们……一个痛快。”

“嗯!”

阿蛮红着眼,抡起巨锤。

砰砰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那些畸形的生命,随着液体的流逝,终于停止了抽搐。

脸上带着解脱的安详。

楚凡没有停留。

他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粘液。

向着走廊的最深处走去。

那里。

有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刻满了繁复晦涩的符文,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一股强大的禁制之力,封锁了一切气息。

但。

封不住声音。

“呃啊————!!”

一声惨叫。

透过厚重的青铜门,隐约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其沙哑。

像是嗓子被炭火烫过一样。

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却又无法忍受的痛苦。

楚凡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又绞了几圈。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

哪怕过了二十年。

哪怕变得如此苍老、嘶哑、破碎。

他也记得。

小时候。

这个声音曾把他举过头顶,笑着说“我儿有大帝之资”。

这个声音曾在他练剑偷懒时,严厉地训斥“楚家男儿不流泪”。

这个声音曾在最后离别的那一晚,温柔地说“凡儿,等爹回来”。

爹。

楚天河。

那是他的父亲!

那个曾经顶天立地、一人一剑镇压京城的楚天河!

此刻。

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像野狗一样被折磨!

“呼……”

楚凡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全是血腥味。

他抬起头。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

两行血泪。

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

也没有寻找什么机关。

他只是双手握住龙渊剑。

高举过头。

浑身的灵力,像汽油一样被点燃。

雷火。

剑意。

龙气。

所有的力量,汇聚在这一剑之上。

“天罚……”

“我要你们,九族尽灭!!”

“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