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3章:层层剥削!宁远城的过路费(1 / 1)

翌日午后。

沈念带着齐虎等十余人,扮作前往辽东购买皮毛的商人,率先进入宁远城。

大部队则通过驿兵告知宁远城卫指挥使袁承,明日上午,沈念一行才会入城。

至于沈念等人俘虏的那二百多名宁远卫士兵,他们出城执行袭杀任务,再有两日没回城,袁承也不会感到奇怪,毕竟他并不知这些人会在哪个地方追到锦衣卫。

沈念一入城,便见到很多兵卒正在清扫街道,显然是为了迎接他。

宁远城,占地约一千余亩,城内设有官署、仓场、卫学、孔庙、城隍庙等,外设两道城墙,份外城与内城,商贸与民居皆在内城。

沈念一行入城还没多远,对面便有一队士兵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名小旗官看向沈念等人,握着腰间的刀,厉声道:“下马,接受检查!”

顿时,沈念等人纷纷下马。

“你们是干什么的?”

沈念用江南口音说道:“军爷,我们是来自江南的商队,响应朝廷号召,准备去辽阳城搜购毛皮,这些都是跑腿的伙计!”

沈念迅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路引。

小旗官瞥了一眼沈念,见他长得白白嫩嫩,又有江南口音,应该是江南商人不假,后面的十余人身材精壮,应该既是伙计又是护卫。

他见众人都骑着马,未曾带任何商品也不觉得奇怪。

目前,很多商队来辽东都是进货而不卖货,因为进货更赚钱,而卖货会将在路上的时间拉长。

商人们的进货之钱也不随身携带,几乎都存在大商行中,比如现在的尧东商行就能存钱或兑换私人汇票,以防被贼人抢掠。

小旗官检查过沈念的路引,确认没问题后,将手伸向沈念。

沈念立即心领神会,将两块约有一两的碎银交到他的手里。

此乃过路费。

沈念若不知对方为何伸手,对方就要怀疑沈念的商人身份了。

“打发叫花子呢!至少五两银,不然就留下一匹马!”那小旗官瞪眼说道。

沈念不与他争辩,当即从怀里又掏出约四两银子,递给了他。

“走吧!”

小旗官收到银子后,便带人迅速离开了。

这些人是看人下菜。

他们平常遇到商队,也就索要一二两银子,问沈念索要这么多,一方面是因沈念等人胯下的马匹非常不错,看着就是有实力的商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沈念等人做的是贩卖皮毛的生意。

辽东的紫貂皮、狐皮、海獺皮,全国知名,能做这类生意的都是有实力的商人。

……

当即,沈念等人继续朝内城走去,内城有商铺、客栈、酒馆,他们打算晚上便在此休息一晚。

约一刻钟后,又有一队士兵朝着沈念走了过来。

沈念仔细一瞅,观察他们的衣着,发现这次走过来的不是卫所兵,而是营兵。

为首的应该是一名队长。

营兵的队长相当于卫所兵的小旗,但前者要比后者豪横多了。

营兵与卫所兵的差距,就相当于京师内锦衣卫与五城兵马司兵卒的差距。

“下马,接受检查!”那名营兵队长瞪眼道。

沈念只好下马,然后将路引交过去,并告知对方自己是做什么的。

那名营兵队长看完路引,将其丢给沈念,豪横地说道:“留下十两银子,再留下一匹马,你们就可以走了!”

“军爷,这……这……我们全靠着马赶路呢,另外,我们也拿不出十两银子啊!”

“拿不出?那咱们就换个地方聊聊!”

沈念想了想,扭脸看向齐虎,道:“来,咱们凑凑,然后将马留给他们一匹!”

片刻后,沈念等人凑了七两银子。

其实沈念身上有十两银子,但若给对方十两银子,对方绝对会索要更多。

当沈念交出七两银子外加一匹马后,这群营兵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们也不敢将沈念等人的马匹与财物全部掠夺。

因为抢掠有罪,而索要常例无罪,他们只要留有余地,商人们就不敢向上控诉。

齐虎有些郁闷,他何曾受过此等委屈。

他朝着身旁的沈念嘟囔道:“部堂,这不是强盗吗?咱们在蓟州就未曾见过这种情况!”

沈念微微一笑,道:“准备好零钱,稍后再遇到向咱们勒索的,要多少给多少,我倒要看看宁远城的问题有多大!”

蓟州没这种勒索财物的兵痞而辽东有,其实根源在于戚继光与李成梁。

戚继光的治军理念是培养标准化的正规军。

他在军中讲究制度、军纪、执法严明,喜欢优先招募憨厚的农民、渔民等,品德不佳者不要。

但李成梁培养的则是依附于他的个人私兵。

他看重武艺,不重品德,通过恩威、军功、厚赏来约束兵丁,没有成文的纪律。

简言之。

戚继光当下培养的戚家军,实为朝廷之军,李成梁培养的实为李家私兵。

所以,辽东的兵大多骄横野蛮。

一刻钟后,沈念又遇到两波兵痞,又被勒索了十五两银。

不过进入内城后,有巡逻的士兵看到他们也都不上前。

这可能是宁远城的规矩,外城是勒索区,而内城作为生活区,可保所有人平安。

沈念等人先找了一家客栈,将马匹存放于后院的马厩,然后才在内城唯一一条包含吃喝玩乐、生意买卖的街道上溜达起来。

内城中,不但有最基础的客栈、酒楼、茶馆、饭庄,还有两样营生,几乎每走三百步就有一家,那就是妓馆与赌坊。

沈念不由得微微皱眉,他在蓟州管辖之处,也见过这两种营生,但很少,且多在街道的犄角旮旯。

而宁远城内,妓馆与赌坊则在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沈念断定,这些妓馆与赌坊定然是城内的某些高级将领开设的。

他们为营兵发放高俸,然后又促使他们将高俸用于狎妓与赌博,然后钱财又能回到他们手里,还能满足营兵们的生理需求与精神需求。

至于那些底层屯田兵还有底层军户,他们没有金钱也没有时间享受这些。

他们或担任修边夫(修筑长城边防)、修仓夫、在官营作坊劳作,或为高层军官们的私人买卖做事,宛如牛马奴隶,所以他们才选择逃亡。

“是时候整饬一番辽东如此畸形的军政民生了!”沈念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