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也急了,他快步走到程处辉身边,压低声音道:
“处辉!你糊涂啊!这怎么能……”
“老师,无妨。”
程处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李世民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女婿,不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魏征看着程处辉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肯定有哪里不对。
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简单的放米粒游戏,能有什么陷阱。
管他呢!
先答应下来再说!
“好!”
魏征断然道。
“就依你所言!”
“不过,一粒一粒地数,太麻烦了!”
“咱们直接折算成钱粮!”
“你算出来总共需要多少斤米,老夫……老夫给你凑齐!”
他生怕程处辉反悔,把事情定得死死的。
“好啊。”
程处辉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魏公,这数量可不少,你确定你现在拿得出来?”
魏征的老脸一红。
他现在是御史大夫,两袖清风,家里哪有什么余钱余粮。
别说填满棋盘了,就是填满一个角,都够呛。
但他不能怂!
“哼!老夫现在虽然没有,但你给我三年时间!”
魏征梗着脖子说道。
“三年之内,老夫就算是砸锅卖铁,沿街乞讨,也一定给你把这些米粮凑齐!”
“好!”
程处辉抚掌大笑。
“有魏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空口无凭,咱们还是立个字据吧。”
说罢,他便让下人取来了笔墨纸砚。
魏征此刻正在兴头上,哪里会拒绝。
他大笔一挥将赌约写下,最后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程处辉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字据,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旁边的孔颖达。
“老师,这可是咱们蓝田书院未来的重要资产,您可得收好了。”
孔颖达接过字据,看着上面那刺眼的赌约,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造孽啊!
这败家子!
他看向程处辉,却发现对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魏征。
“魏公,既然字据已立,那你是不是……该去筹钱了?”
“早日筹齐,我也好早日兑现承诺,帮你推广新农法不是?”
魏征冷哼一声。
他当然知道程处辉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但他不在乎!
他不是为了什么虚名!
他是为了大唐!
“不劳驸马提醒!”
魏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朝着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臣先行告退!”
说完,他看也不看程处辉和孔颖达,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看着魏征匆匆离去的背影,孔颖达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魏玄成,真是……一根筋啊。”
他虽然气魏征刚才的无礼,但此刻,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敬佩。
为了心中的道,如此执着,甚至不惜赌上一切。
这份赤诚,天下少有。
“只是,处辉,你这条件……他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孔颖达拿着那张字据,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打算去送送魏征,哪怕是于事无补,也算是全了同僚之谊。
“老师,等一下。”
程处辉叫住了他。
孔颖达疑惑地回头。
只听程处辉说道:
“您去送他的时候,可以好心提醒他一句。”
“让他别急着去借米,先找几个算学好的学生。”
“让他把这三百二十四个格子的米粒总数,算清楚再说。”
“免得到时候,闹出笑话。”
孔颖达闻言,眼睛一亮。
对啊!
先让他知道这到底是个多么恐怖的数字!
让他知难而退!
原来处辉不是真的要逼死魏征,而是在用这种方式点醒他!
想到这里,孔颖达看向程处辉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赞许。
“处辉,还是你心善啊!”
老先生感慨万千。
“用这种方式,既保全了魏公的颜面,又能让他明白事理,高!实在是高!”
程处辉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善?
我只是想让他死得更明白一点而已。
孔颖达三步并作两步,总算在追上了魏征。
“魏公,留步!”
魏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孔颖达,脸色依旧不好看。
“孔祭酒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孔颖达顺了顺气,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老夫就是想问问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天天在朝堂之上引经据典,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可你真正下到田间地头看过几次?”
“你知不知道百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总说处辉是胡闹,是与民争利。”
“可你看看这蓝田县,百姓安居乐业,人人脸上都有笑模样!”
“这难道不是你我为官一生的追求吗?”
魏征被他说得老脸一红,脖子却梗得更直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
孔颖达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魏征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他不想再跟这个已经被程处辉洗了脑的老朋友多说一句。
“你别急着走!”
孔颖达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处辉那小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一听到程处辉的名字,魏征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他倒要听听,那个小滑头又想耍什么花样。
孔颖达见他停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开始背书。
“处辉说,蓝田书院这两年,总共培养了各类学子近七百人。”
“这些人,学的可不是什么之乎者也,而是算学、格物、农学、商学这些实实在在的本事。”
“其中最优秀的一百三十多人,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魏征眉头微皱,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孔颖达继续说道:
“下一步,处辉打算把这些人分批派到大唐各处的乡村去。”
“让他们去规划乡村,发展产业,教导百姓如何科学种田,如何经营生意。”
“用处辉的话说,这叫先富带动后富,最终要实现共同富裕!”
孔颖达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遍地是蓝田县的盛景。
“处辉这小子,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名,也不是为了利。”
“他是想给这个时代,给这片土地,留下一点真正有用的东西!留下一点深刻的记忆!”
然而,魏征听完,脸上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把自己的学生派到各地?我看他是想把整个大唐,都变成他程家的私产吧!”
“名为教化,实为控制!好大的野心!好深的算计!”
“你……”
孔颖达彻底没脾气了。
跟一个认死理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松开魏征的袖子,一脸的索然无味。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