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就站!
谁怕谁!
他背对着李世民,面朝冰冷的墙壁,腰杆挺得笔直。
黑暗中,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觉得自己帅爆了。
这简直就是话本里,为了守护心爱之人,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主角!
父皇懂什么?
这叫为爱冲锋!
他越想越得劲,丝毫没有半点面壁思过的自觉。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和父皇对峙的画面。
嗯,我刚才那句“您就打吧”说得尤其有气势。
还有那句“我也不会放弃的”,简直是全场最佳!
武昭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为我的勇气而倾倒!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英雄幻想里。
压根没想过,自己撒谎在先,顶撞在后,错得有多离谱。
……
夜色渐深。
立政殿的晚膳已经备好。
长孙皇后看着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又看了看身边那个黑着脸的丈夫,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用膳吧。”
“稚奴呢?怎么还没过来?”
李世民听到“稚奴”两个字,火气又上来了。
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提那个逆子干什么!”
“他吃什么吃!”
“朕今天非得饿死他不可!”
长孙皇后见状,连忙起身,亲自给李世民盛了一碗汤,柔声劝道。
“又怎么了这是?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好好的?”
李世民一听这话,更来劲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向皇后抱怨。
“你是不知道他今天有多混账!”
“为了一个女人,跟朕撒谎,被朕戳穿了,他还理直气壮!”
“还跟朕吼!”
长孙皇后一边听,一边往他碗里夹菜,动作轻柔。
“说朕跟踪他,说朕不给他自由!”
“他要什么自由?夜不归宿的自由吗?!”
李世民越说越气,端起碗,狠狠扒拉了两口饭。
“朕说不让他去见那个武昭,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朕就算打断他的胳膊,他也不会放弃!”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长孙皇后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放进他碗里,眼神里满是无奈。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好好跟他说就是了,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好好说?”
李世民冷笑。
“朕看他就是被咱们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就他那个恋爱脑的样儿,将来肯定要被女人拿捏得死死的!朕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他气呼呼地又干掉一碗饭,把碗往前一推。
“再来一碗!”
长孙皇后又给他添了半碗。
李世民呼哧呼哧地吃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朕这是替他吃的!”
“他今天晚上,一粒米都别想见着!”
长孙皇后看着他这幼稚的举动,想笑又不敢笑。
只能在心里默默心疼那个还在御书房罚站的儿子。
御书房里。
李治站得腿都麻了。
他从下午站到天黑,又从天黑站到半夜。
肚子饿得咕咕叫,脑袋也开始发昏。
父皇这是……真打算饿死我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长孙皇后提着一盏宫灯,缓缓走了进来。
“母后……”
李治看到母亲,瞬间所有的逞强都崩塌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长孙皇后把宫灯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
“你这孩子,傻不傻?”
“跟你父皇硬顶,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母后,我……”
李治刚想辩解,就被长孙皇后打断了。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
长孙皇后瞪了他一眼。
“在你父皇面前逞英雄,在我这儿装什么可怜?”
“知不知道错了?”
在母亲面前,李治那股倔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老老实实地认错。
“母后,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跟父皇顶嘴了。”
“哼,现在知道错了?”
长孙皇后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父皇也是为你好,那个武昭,来路不明,他能放心让你跟她来往吗?”
“行了,先跟我回去吧。”
“你父皇那边,我明儿再去劝劝。”
“谢谢母后。”
李治跟在长孙皇后身后,乖巧得像只小绵羊。
回到自己的寝宫,李治立刻打发走了所有宫人。
“掌灯。”
掌灯太监手脚麻利地点亮了殿内的灯火。
“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殿下。”
太监躬身退下,顺手关上了殿门。
空无一人的宫殿里,李治长出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从下面摸索了半天。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抱出了十个一模一样的硬皮本子。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又从暗格里取出一支炭笔,翻开崭新的一页,借着灯火开始奋笔疾书。
“X年X月X日,天气晴,心情激荡。”
“今日战绩:硬刚父皇一次。父皇气到失控,扬言要打断我的胳膊。”
“我不怕!”
“为了昭昭,断条胳膊算什么!”
“不过……右手得留着,不然明天怎么给她带水晶包和蟹黄酥?”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在旁边补充道。
“要打,就打左边的吧。”
写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吃。
真的好饿。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不知道哪个宫殿传来的夜宵的香味。
要不要叫人送点吃的?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
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吃就不吃!
再说了,饿着肚子,明天才能起得早!
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去尚食局抢第一锅出炉的点心!
昭昭喜欢吃热乎的!
想到武昭吃到他亲手送去的、还冒着热气的早饭时,那惊喜的表情……
李治觉得,肚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饿了。
他把日记本重新藏好,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
黑暗中,少年脸上带着傻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
李治在梦中辗转反侧,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梦到了。
他梦到昭昭最终还是进了宫,成了父皇的才人。
他眼睁睁看着她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华服,对着另一个男人巧笑嫣然。
心痛得无法呼吸。
然后,画面一转。
父皇驾崩,新帝登基。
他冲进感业寺,从青灯古佛旁救出了心心念念的她。
他以为这是故事的结局,是幸福的开始。
可他错了。
他看到昭昭一步步走上朝堂,眉眼间的温柔被凌厉取代。
她开始排除异己,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他看到她亲手掐死了他们刚出生的女儿,只为了嫁祸于人。
那双曾经为他拭去汗水的手,沾满了亲生骨肉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