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这不是战斗,是威慑!(1 / 1)

钢铁香江 喆元 1829 字 3天前

午后烈日照在金牛岭的土坡上,把地面烤得发烫。

清军开始在山脚下列阵。李家忠骑在马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地形。金牛岭正面不宽,能展开进攻的通道最多只能容纳几百人。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

“第一波,绿营一个牛录三百人,作为尖兵探路。第二波,洋枪队一营三百人跟进,保持战列线队形。第三波,再上一个绿营牛录。梯次进攻,波浪推进。”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敌军不过百余人,就算占据地利,也挡不住我们潮水般的连续冲击!”

其实这个部署,他心里也没底。但绕过金牛岭直接进攻炮台?想都不要想。此时的海口沿岸荒凉无比,除了官道,两边都是灌木丛生的野地。部队进去不仅难行,更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的危险。绕过高地,侧翼就会完全暴露在岭上守军的打击下;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不敢如此冒险。

现在,只能拼死啃下这块硬骨头。

自从鸦片战争一败再败以来,李家忠就开始深入研究英军的战术。他得出的结论是:英军不过仗着军纪严明、火器犀利、火炮猛烈罢了。而清军还停留在大刀长矛时代,如何能胜?

他本以为,特区也不过是装备了与英夷相似的厉害火器,再加上在当地深得民心,才侥幸取胜。如今自己的部队也装备了英制洋枪洋炮,应该有一战之力。

洋枪队的步兵操典,是他从交好的法国商人那里学来,又结合清军实际亲自编写的。他自以为,洋枪队的战力已不逊于英军。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连皮毛都没学到。

就像眼下这“三列战列线”战术,这本是在平原上双方捉对厮杀时用的。如今到了这山道上,道路曲折不平,山坡高低起伏,你还要排出整齐的战列线?士兵恐怕连路都不会走了,还如何作战?

炮兵他不敢全部投入,只派出了十门佛郎机炮,摆在阵线前方约三百步处。这里距离能看见的守军阵地大约五百米,火炮勉强能够发挥威力。

但他没看到的是,在守军明面阵地前方的山坡中,还隐蔽着一道浅浅的战壕。里面正蹲着九名火箭筒手和十几名担任掩护的步兵。

护卫军侦察班班长王石头抱着一支火箭筒,紧靠在战壕外壁上闭目养神。他们班完成了诱敌深入的任务后,又加入琼山营参加了夺取码头的战斗。如今更与其他连队的八名火箭筒手一起潜伏在此,准备对三百米外的清军炮兵进行精准打击。

他已经和其他八名战友划分好了目标:各负责一门火炮,多余的那门由他来。

“都听好了,”王石头压低声音,“等敌人第一波进攻过后,炮手离位休息时再动手。一轮齐射,打完就撤。明白了?”

“明白!”

下午一点三十五分。

清军已经排好了进攻队形。步话机里传来营长陈明全的声音:“王连长,你部准备如何?”

一连长王铁柱蹲在岭顶的掩体后,对着话筒回答:“报告营长,全连准备完毕,士气高昂。火箭筒组已潜伏到位,就等命令!”

“很好。”陈明全的声音很平静,“加农炮连、海军舰炮都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支援。告诉战士们:悠着点打。特别是洋枪队,那是赵司令的‘宝贝’,南洋的周司令还等着这批俘虏补充兵力呢。都打死了,看赵司令刮你鼻子。”

王铁柱咧嘴笑了:“明白!悠着点打,坚决执行命令!”

一点四十分。

山下的进攻开始了。

十门佛郎机炮首先来了个依次齐射。这种火炮采用子母铳设计,省去了前装火炮繁琐的装弹流程;只需用炮刷刷一下炮管,换上子铳就能连续发射。短短五分钟内,每门炮都打出了三发炮弹。

三十发八磅重的铁球呼啸着砸向山顶工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炮弹落在工事和土地上,只砸出几个坑,弹开的,挣扎几下滚下山坡。土木结构的掩体被砸塌了一角,但里面的战士早在炮击前就转移了位置。

三发过后,炮管必须停下来散热,否则有炸膛的危险。炮手们纷纷离开炮位,到后方树荫下喝水休息。

步兵的嚎叫声随即响起。

第一波三百绿营兵开始冲锋。他们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弯刀、长矛在阳光下晃动。这些广西来的土兵擅长山地作战,动作相当敏捷。

他们从王石头等人潜伏的战壕边经过时,竟没发现脚下三尺处藏着人。

“准备。”王石头低声道。

火箭筒手们轻轻调整角度,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第一波绿营兵冲过中线,第二波洋枪队站到了冲锋出发位置。

就在这时:

“弟兄们,干活!”王石头一声大喝。

九名火箭筒手猛地从战壕中探身。

“嗖——轰!”

第一发***拖着尾焰飞出,准确命中一门佛郎机炮。铸铁炮身被炸得四分五裂,炮轮飞上半空。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嗖嗖嗖——轰轰轰!”

九发***几乎同时命中目标。九门佛郎机炮在十秒内变成了一堆废铁。铸铁碎片、木制炮架残骸四处飞溅,地上留下九个还在冒烟的弹坑。

远处树荫下休息的炮手们全都呆住了。一个嘴里叼着半截烧饼的炮手张大了嘴,烧饼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什么……什么东西?”

“哪里打来的炮?!”

“完了……全完了……”

王石头瞄准了最后一门幸存的火炮,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轰!”

第十门炮也成了零件。

“撤!”王石头一挥手。

九名火箭筒手和掩护的步兵迅速收起装备,沿着事先留好的隐秘山道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等清军反应过来时,山坡上只剩下一道空荡荡的战壕。

火炮阵地被摧毁,但进攻没有停止。

李家忠脸色铁青,咬牙下令:“继续进攻!把剩余火炮藏到部队中间,保护好!”

他不能停。停了,军心就彻底散了。

第一梯队的绿营牛录额真阿巴错挥舞着弯刀,督促部下往上冲。这个生活在广西的藏人汉子被艰辛的山地生活打磨得十分勇猛,此刻正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

“快!快冲!敌人没多少能耐!”

金牛岭海拔不高,但山坡陡峭。五百米的距离,爬上去也不容易。绿营兵喘着粗气,盔甲在烈日下烫得灼人。

当冲锋队伍进入三百米距离时,岭顶传来两声沉闷的响声:

“嗵!嗵!”

两枚60毫米****呼啸着落下,精准地打在冲锋队形的两侧。爆炸声不大,弹片却四散飞溅,擦伤了三名清军士兵。

阿巴错把这两炮警告性炮击,当成了守军“实力不济”的表现。

“看见没有?!”他嘶声大吼,“敌人就这么点能耐!冲上去,放箭!冲啊!”

清军士兵嚎叫着,像打了鸡血般拼命往上爬。

二百五十米。

岭顶阵地上,机枪手刘大柱眯起左眼,右眼贴着***准具。他操控的是一挺53式重机枪,此枪7.62毫米覆铜尖头弹,能把坚硬的水泥地打出一个大坑。

“慢点打,点射。”王铁柱在他身边说,“挑军官和冲在最前面的打。”

“明白。”

刘大柱轻轻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短促的点射。每次二到三发子弹。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清军什长胸口绽开血花,仰面倒下。又一个挥舞弯刀的军官肩膀中弹,刀与胳膊同时飞出。

“哒哒、哒哒哒。”

机枪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死神的节拍。每一声点射,必有一个清军倒下。精准得令人发指。

与此同时,半自动步枪也开火了。

“砰!砰!砰!”

单发射击,节奏稳定。这些经过三个月强化训练的战士,在二百米距离上命中人形靶的合格率是百分之九十。现在打的是活生生往上冲的人,比打靶还容易。

阿巴错冲在队伍最前面。他挥舞弯刀,嘶声呐喊,激励着部下。

然后他看见胸前突然多了个洞。

一个黑洞。不大,但很深。血不是喷出来的,是汩汩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他低头看着那个洞,又抬头望向岭顶。距离还有……至少二百步。这个距离,他们的弓弩根本射不到,火铳打过来也没准头。

可敌人打中了。精准地打中了他。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着,身体向后仰倒,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弯刀脱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插进泥土里。

主将一死,冲锋的绿营兵顿时乱了。

“额真死了!”

“退!快退!”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山坡上留下三十多具尸体和伤员,鲜血把黄土染成暗红色。

第二梯队的洋枪队此刻才爬到半山腰。

他们本来应该保持战列线队形,但在陡峭的山坡上这根本做不到。队伍早已散乱,士兵们气喘吁吁,燧发枪成了累赘。

当看到第一波绿营兵像退潮般溃败下来时,洋枪队也慌了。

“退!快退!”

“敌人火力太猛!”

他们顾不上什么队形、什么操典了,转身就往下跑。燧发枪丢了,弹药袋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整个进攻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清军付出了四十余人伤亡、十门火炮被毁的代价,连守军阵地二百米都没摸到。

山下,李家忠呆呆地望着溃退下来的部队。

他看见士兵们惊恐的脸,看见他们丢盔弃甲的模样,看见山坡上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

然后他望向岭顶。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欢呼,没有呐喊,甚至看不到几个人影。只有几缕硝烟在烈日下缓缓飘散,很快就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战斗。

这是威慑。

用最冷酷、最精准的方式告诉敌人:你们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勇气,在这个距离、这个高度、这种火力面前,毫无意义。

李家忠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在八月海南的烈日下,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勇气,不是输在人数。

是输在了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时代差距上。

而更可怕的是——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