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第94章】

维生素Y半成品

北极圈外·“极昼前夜”

凌晨四点，太阳像一枚被冻住的硬币，悬在地平线上，既不升起，也不坠落。

林晚把雪地摩托的引擎熄火，摘下已经结霜的护目镜，睫毛上立刻凝出一排细小的冰针。

她怀里抱着一只恒温箱，箱壁内侧嵌着微型温度计，红色数字固执地停在－2．7℃——那是维生素Y半成品能够存活的临界值，再低0.1，链式结构就会像被抽掉骨牌的走廊，一路坍塌到底。

三天前，联合国安理会通过8197号禁药令：任何组织或个人持有、转运、研究维生素衍生物，一律视为“****”。

与此同时，黑市悬赏榜悄然更新——

维生素Y半成品，10ml起拍价：三千万欧元。

完整解药“维生素0”配方，起拍价：一座城市。

而林晚的静脉里，就跑着20ml的半成品。

她是解药，也是毒药；是母体，也是容器。

一、冰缝下的会议室

雪原深处，废弃的挪威科考站“托瓦森”像被世界遗忘的火柴盒。

林晚推开锈迹斑斑的防爆门，一股带着机油的暖风扑面，她差点跪倒——

怀孕第29周，**每一次收缩都像有人在撕她的脊椎。

“别在门前生，”阴影里传来沙哑女声，“我怕血挡住红外监测。”

来人是Ω-07，林晚2012版“姐姐”的冷冻体，解冻后只活了72小时，却获得了一种诡异的“热成像眼”：能在零下40℃看见人体内脏的轮廓。

她递给林晚一支一次性注射器，针头里预装了0.5ml的β-阻断剂，“先让胎心降到120，否则你撑不到实验台。”

实验台——

更准确说，是科考站旧冷库中央，一张被焊死在地面上的不锈钢解剖床。

床脚缠着铁链，链条尽头锁着一只500ml的防爆玻璃瓶，瓶里晃动着半凝固的琥珀色液体：维生素Y半成品。

那是林晚一路用体温焐热、用肾上腺素稳住、用羊水稀释的“孩子”——

她给它起名叫“尤米尔”，北欧神话里，最早从冰里诞生的巨人。

二、竞价直播

冷库天花板垂下一根8K高清直播杆，镜头红点闪烁，像一颗不肯闭眼的狙击星。

直播间标题极简：《维生素Y半成品·现场分解》。

在线人数：18.7亿。

弹幕滚动：

【联合国观察员▓▓▓】：请立即终止实验！

【黑市代拍▓▓▓】：三千万欧，一口价，包邮到公海。

【维生素清剿组▓▓▓】：目标已锁定，无人机3分钟后抵达。

【林晚本人▓▓▓】：各位，今天只回答一个问题——

“你们愿意用多少记忆，换一条没有维生素的未来？”

话音落下，屏幕左侧跳出一枚虚拟按钮：

【记忆出价】

最低单位：一年。

最高单位：全部。

按钮下方，数字疯狂刷新——

17亿4000万……17亿9000万……

人类正亲手把记忆塞进投币口，像塞入一场末日老虎机。

三、解药方程式

林晚戴上硅胶手套，用牙咬开止血带，扎在自己隆起的静脉上。

血，顺着导管流入50ml离心管。

姐姐Ω-07把血样插入便携式质谱仪，30秒后，屏幕蹦出一串分子式：

C₃₀H₃₉NO₉……

“缺少最后一种配体，”姐姐皱眉，“你的血只能走到Y，到不了0。”

“缺什么？”

“0.1秒真空。”

林晚愣住。

0.1秒真空——

那是卷三末尾，她在Ω-重生医院引爆冷冻舱时，制造出的时间裂缝。

裂缝里，所有分子被迫暂停0.1秒，电子云错位，熵值逆流。

只有在那0.1秒里，维生素Y的第十个手性中心才能翻转，成为“维生素0”——真正的解药。

可裂缝早已闭合，连联合国都宣称“真空遗迹”不存在。

“还有第二个办法，”姐姐抬眼，瞳孔里闪过雪原的极光，“用胎儿的心跳做共振泵。”

“胎心每分钟的律动，接近150次，换算成频率2.5Hz。

如果在两次收缩的间隙，注入母体大动脉5ml的Y半成品，让羊水中的磷脂包裹它，通过脐带涡流，模拟0.1秒真空——”

“说人话。”林晚声音嘶哑。

“让孩子替你暂停世界。”

四、血与奶

冷库外，传来无人机群螺旋桨的蜂鸣，像冰层下苏醒的巨蜂。

姐姐把防爆瓶抱到解剖床，拔掉软塞，一股类似苦杏仁加旧书页的味道炸开。

“喝下去5ml，剩下的15ml留给孩子。”

林晚接过瓶子，指尖发抖。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服用维生素X的那个清晨——

牛奶杯底，沉淀着碎裂的胶囊，像一枚被溺死的夕阳。

从那以后，记忆变成可拆卸的乐高，时间变成折返跑的走廊。

如今，她要用自己的骨肉，把走廊尽头那扇门，彻底焊死。

“帮我按住**。”

她仰头，把琥珀色液体倒入喉咙。

苦味像烧红的铁丝，一路插进胃底。

下一秒，宫缩爆发——

疼痛被放大成实体，一只长满倒钩的铁手，攥住她的腰椎，猛地折叠。

姐姐左手压住她肩膀，右手拿起超声探头，在隆起的肚皮上滑动。

屏幕里，胎儿蜷缩成一枚小小的逗号，心跳148、149、150……

“就是现在！”

姐姐抽出5ml半成品，换上22G穿刺针，瞄准脐动脉。

针尖刺入皮肤，林晚发出一声介于人畜之间的嚎叫。

冷库天花板的红点直播杆，把画面同步到18亿块屏幕——

鲜血沿着针管回流，与琥珀色液体交汇，像两条颜色迥异的河流，在脐带里撞出漩涡。

时间忽然变得粘稠，连弹幕都慢了半拍：

【我……的……记……忆……被……拉……长……了】

【0……1……秒……真……空？】

【孩……子……替……我……们……停……了……】

五、真空再临

2.5Hz，一次心跳。

胎心上壁收缩，涡流产生，微观世界里，维生素Y的第十个手性中心开始旋转。

0.04秒后，涡流坍塌，电子云错位0.1纳米——

宏观尺度，世界被按下静音键。

无人机群悬停在冷库屋顶，螺旋桨的残影凝固成银色圆环；

姐姐Ω-07睫毛上掉落的冰晶，悬在空气里，像一颗被按暂停的流星；

林晚张开口，喉咙里的尖叫被剪成无声胶片。

只有胎心监护仪，发出稳定而固执的“咚——咚——”，

像给末日伴奏的鼓手。

0.1秒结束。

时间重新流动。

无人机群同时炸裂，火球被寒风卷成赤色龙卷；

姐姐被冲击波掀翻，额头撞在防爆瓶，血顺着眉骨滴进维生素Y，发出轻微的“嗤”，像雪落进火盆。

林晚跪在地上，两腿间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不是血，是羊水。

羊水表面，漂浮着15ml完全透明的液体：

维生素0，完成体。

它像被晨光净化的露珠，不含杂质，没有颜色，

却把整个冷库照得通亮。

六、最后的拍卖

姐姐爬过来，把玻璃瓶塞进林晚手里。

“快走，清剿组第二梯队30秒后抵达。”

“你呢？”

“我？我只是一具72小时的过期身体，”姐姐笑，嘴角血沫像碎珊瑚，“替我活到没有维生素的早晨。”

林晚把玻璃瓶贴在胸口，像贴住一颗小小的心脏。

她转身，推开冷库后门，外面是断崖，断崖下是北冰洋。

她没有犹豫，纵身跃下。

下落的过程，她打开直播杆最后的权限，对着18亿人，留下最后一句话：

“记住，不是维生素拯救了我们，

是我们自己，

愿意用0.1秒的停顿，

换一个不再被记忆奴役的孩子。”

镜头翻转，玻璃瓶在极光下折射成一道垂直的彩虹。

【直播信号中断】

屏幕黑掉，却有一行白字，缓慢浮现：

“出价成功，18.7亿年记忆，已扣除。

交易标的：维生素0×1。

交割地点：未来。

交割对象：孩子。”

七、尾声·脐带

零下2℃的海面，林晚漂浮在碎冰之间。

她仰头，看见太阳终于动了——

像一枚被踢飞的硬币，滚过天际，掉进海的vendingmachine。

她抱紧玻璃瓶，羊水已冷，胎心仍在。

2.5Hz，一次心跳，一次新的0.1秒。

她笑了，舌尖尝到苦杏仁的味道，却带着回甘——

那是维生素Y留给世界的最后一滴半成品，

也是维生素0写给人类的第一行诗：

“愿你记得，

愿你忘记，

愿你成为自己的解药。”

极昼前夜结束，

北极圈发光，

维生素Y半成品，正式退场。

而故事，

才刚被胎心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