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孩子胎动(1 / 1)

第111章孩子胎动

北极圈的风像一把钝刀,贴着帐篷的缝隙往里刮,把每一次呼吸都削得生疼。林晚把双手塞进腋窝里,仍止不住地打颤。她数着节拍——一、二、三、四——像数着胸腔里那颗随时会炸裂的炸弹。

可炸弹不在胸腔,在**。

胎动第一次出现时,她正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黑暗里,像有一尾鱼甩尾,轻轻扫过她的肠壁,随后又是一记更重的蹬踏,仿佛要把她整个人从内部踢醒。林晚愣住,饼干渣簌簌落在睡袋上。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池塘边捞起一条草鱼,鱼在掌心拼命扭动,湿滑、顽强、带着不容拒绝的生机。

“你也想活下去,是吗?”她低头对肚子说话,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帐篷外,极夜正浓,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远处冰原上偶尔爆裂的冰缝发出闷雷般的脆响。林晚把袖口绑得更紧,确认拉链贴紧下巴,才掀开内帐的帘布。

外帐的支架上挂着一盏微型红灯,那是她改装过的直播指示灯——镜头早已拆毁,线路却被她留作警戒:只要有人靠近,红外探头就会让灯闪烁。此刻,红灯稳定得像一滴冻住的血,告诉她半径五百米内没有活物。

可她知道,活物正躲在自己体内,一寸寸长大,带着无法申报的户籍、无法解释的基因、无法逃避的宿命。

林晚把日记本摊在膝盖上,用冻僵的指尖捏住铅笔。

“第111天,胎动第7次。频率升高,力度加重。未见出血。未见宫缩。营养储备:维生素片剩17粒,蛋白棒剩4根,冻干草莓0。饮用水:雪融量足够。体温:36.1。心率:97。”

她写得很慢,像在给未来的考古学家留证据,又像在给此刻的自己打绳结——每写一行,就把漂浮的灵魂系紧一分。

写完,她把本子塞进防潮袋,贴肉放进内衣夹层。那里还有一张被体温焐得发烫的B超照片:12周,胎儿头臀长5.8cm,四肢已分,脊柱像一条细密的拉链。医生在屏幕外说“指标正常”的瞬间,林晚听见自己脑内“咔哒”一声,像有暗锁落下——从此她不再只是逃亡者,还是载体,是器皿,是对方人质。

风忽然转向,帐篷布被拍打得猎猎作响。林晚猛地抬头,红灯依旧稳定,可地面传来极轻的震动,像有人在冰层下方用指节叩门。

她屏住呼吸,右手摸到腿边的信号枪,左手护住腹部。震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细微的声响——咯吱、咯吱——仿佛雪粒被压成粉末。

不是鞋底,是爪垫。

林晚缓缓侧过身,把帐篷底部的观察窗拉开一条缝。外头漆黑,可她仍捕捉到两点幽绿,像被冻住的磷火,停在十步之外。北极狐?还是狼?她不敢开手电,只能凭经验判断:绿光高度不足四十厘米,呼吸频率极快,应是孤狐。

绿光忽然矮下去,消失。雪面传来一串细碎凹陷声,直奔帐篷。林晚心跳骤升,视网膜上却划过一行半透明字幕——

【“晚风”Ω版:检测到母体皮质醇↑,胎儿心率↑,建议立即注射镇静剂。】

字幕来自她左臂内侧的皮下芯片,那枚本该在三个月前被挖出的“维生素Y”追踪器,却像报复一般长在肉里,与她的神经并网。林晚咬紧后槽牙,把袖子撸到手肘,用指甲狠狠掐住那枚硬粒。疼痛让字幕闪了两下,却没有消失。

【警告:胎动过频,疑似宫内缺氧。】

“闭嘴。”她嘶声骂道,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秒,帐篷外传来“嗒”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跳上了支架顶端。红灯终于闪烁——一下、两下——代表生物体重量超过五公斤。

林晚拔出信号枪,却没有立即发射。她想起上一次开枪,火光把整片雪原照成血色,也把自己的坐标卖给三百公里外的清剿组。她不能再赌。

她深吸一口气,把枪口调转,朝帐篷顶部扣动扳机。

“嘭——”

镁光弹拖着惨白的尾焰窜上天,在二十米高空炸成一颗小型太阳。雪原被瞬间点燃,亮如极昼。

光照之下,她看清了支架顶端的“访客”——一只皮毛蓬乱的北极狐,右耳缺了半块,嘴里叼着一块黑色塑料。狐眼被强光刺痛,眯成两条细缝,却固执地不肯松口。

林晚愣住:那塑料正是她三天前埋掉的废弃芯片包装,上面印着细小的“Ω-重生”字样。她以为已经烧毁,显然被雪层出卖。

北极狐歪头看她,像在评估什么,忽然前爪一松,塑料片落在她睡袋上,随后转身跃下,踩着一串梅花脚印,消失在黑暗里。

林晚盯着那片塑料,胸口起伏。芯片包装内侧,本该空白的防伪区,却多了一行指甲划出的新字:

“孩子知道路线。”

胎动再次袭来,比任何一次都重,像有人在里面挥锤。林晚闷哼一声,双膝本能蜷起,护住腹腔。疼痛过去后,她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冷汗,而那行字已被体温化成雾气,仿佛从未存在。

“你也想告诉我什么?”她低头,声音颤抖,却带着奇异的温柔。

回答她的,是一串连续踢打,像莫尔斯电码,短、短、长、短。

林晚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把塑料片凑到灯下,用匕首剖开夹层,果然掉出一枚比指甲还小的金属粒——微型存储球,常用于冷冻舱胚胎标记。她曾在Ω-重生医院的培养室里见过:每一枚存储球都对应一份基因档案,植入受精卵外膜,伴随胎儿终生,无法取出,除非连同**一起销毁。

金属粒在掌心滚动,像一滴水银。林晚把它贴到耳侧,轻轻摇晃,竟听到极细的“咔嗒”声,仿佛有齿轮在转动。

芯片字幕再次刷新:

【检测到同源基因信号,匹配度99.9997%,对象:林晚/姐姐Ω-07/胎儿X-α,三角密钥已激活。】

林晚瞳孔骤缩。姐姐Ω-07——那个在2012年就被宣告脑死亡的冷冻体——居然把密钥写进了这只狐的嘴里?

她来不及细想,远处雪原忽然升起一道绿色光柱,直冲天际,像一把倒立的极光之剑。那是她设置的第二道警戒:被动红外激光,只有重量超过七十公斤的生物连续触发三条绊线时才会启动。

有人类来了。

不止一个。

林晚把存储球含进舌底,提起早已收拾好的逃生袋,拉开帐篷后帘。外头零下三十度,寒风瞬间把睫毛冻成冰碴。她弯腰,把双腿套进滑雪板,扣紧绑带,再用绷带缠住腹部,像给即将溃坝的河堤打桩。

出发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红灯仍在闪,却已从警戒模式切换为诱饵模式——十秒后,它会引爆帐篷底部的***,把整座雪原烧成火炬,为逃亡者争取二十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雪杖一点,滑板带着她滑进黑暗。

几乎同一秒,胎动再次爆发,却比任何一次都温柔,像一只小手隔着**壁,与她掌心相贴。

林晚眼眶发热,却没时间哭。她把身体弯成弓,用腹部抵住寒风,像用整个肉身去挡箭。

“再坚持一下,”她喘着气,对腹中的孩子说,“我们一起去看极光背面,那里没有名字,也没有编号。”

风把她的声音撕碎,却在雪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轨迹,像有人用指尖在地图上画下新的路线。

远处,绿色光柱忽然炸裂,化作漫天流萤,照亮了追兵的身影——三架雪地摩托,黑甲,无徽,像从裂缝里爬出的幽魂。

林晚没有回头。她把舌尖抵住那枚存储球,轻轻咬破,血腥味瞬间弥漫。

金属壳裂开,一道极细的电流窜过味蕾,在她脑海炸开一幅立体图:

北极圈下方三百米处,废弃的苏联潜艇基地,坐标77°22′31″N,69°12′14″E,有一艘未登记的补给潜艇,燃料满载,舱室恒温,密码:胎动节奏——短、短、长、短。

画面消失,林晚却笑了。她把手掌按在腹部,轻轻叩出那段节奏。

孩子回应了,用一模一样的踢踏。

风雪更猛,像要把母子二人重新写进空白。可林晚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无名的逃亡者,而是一把钥匙,一条裂缝,一段新的循环。

滑板冲下最后一道雪坡,她借势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把自己投向未知的**。

落地瞬间,她听见体内传来“咔哒”一声——

那是暗锁落下的声音,也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极夜深处,第一缕晨光正悄悄爬上冰原,像一条金色的脐带,把世界重新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