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请战伐倭(1 / 1)

这一组沉甸甸的数据,听得殿中不甚了解详情的大臣们心头巨震。

每年三百万两白银!就这还只是目前的产量,其储量竟可能开采百年?

大明如今虽经新政改革,岁入大增,国库渐丰,可谁又会嫌弃国库里的白银多呢?

更何况,大明白银之困由来已久。

自正统年间以降,白银逐渐成为民间交易与赋税折银的主流货币,然国内产银始终极为有限,全赖海外流入支撑。

万历皇帝为开矿增税,不惜派遣矿监税使四出搜刮,闹得天下骚然、民变蜂起,其根源亦在于此,若真能掌控倭国银矿,那大明“银荒”痼疾,将迎刃而解!

朱由校见群臣神色震动却仍有犹疑,于御案之后幽幽补了一句,声不高,却如惊雷落地:

“昔年倭国权臣丰臣秀吉,之所以能倾举国之力,跨海入侵朝鲜,与我天朝大军对峙七载,所恃者何?不过石见、佐渡之银耳!”

“嘶——”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当年朝鲜之役的惨烈与后续遗祸,在场大臣多少皆知,此刻听陛下一语点破,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万历朝鲜之役,大明虽胜,却胜得国力大伤,辽东精锐折损,边备空虚,终致建奴坐大。

当时朝野多有疑惑,区区弹丸岛国,何以能支撑三十万大军跨海远征,与天朝精锐鏖战近七年之久?

原来全靠这白银产出,有如此财力支撑,难怪倭人当年敢蛇吞象,猖獗若此!

在这般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利益面前,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保守派?

“陛下!”英国公张维贤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霍然出列,须发戟张,声如洪钟:“倭国小邦,竟敢僭称‘天皇’?此乃窃据天位,藐视我中华正朔,罪在不赦!万历年间侵我属国,害我军民,致使辽东糜烂,建奴坐大,此乃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如今其国内乱,天夺其魄,正是天赐良机!臣,张维贤,请战!愿为陛下前驱,踏平四岛,擒伪皇于京都,斩幕府于江户,献俘阙下!”

他观察半天,可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陛下心意,这是铁了心要覆灭倭国。

他身为武勋之首,在御前参谋司浸淫日久,深知如今大明新军之锐,对付倭国那等装备简陋、战术陈旧的乌合之众,简直是摧枯拉朽,如此泼天功劳摆在眼前,岂能错过?

更何况,身为陛下最倚重的勋臣,此刻不率先请缨,更待何时?

定国公徐希皋见状,心中焦急,岂容英国公专美于前?

他因儿子徐允祯此前犯事失了圣心,在陛下面前始终觉得矮张维贤一头,此刻正是洗刷前嫌、立功赎罪的良机,连忙出列,声音激昂:

“英国公所言,正是臣等心声!倭国不臣,久矣!单就其不奉正朔、不受册封一项,便该兴师问罪!臣徐希皋不才,亦愿效犬马之劳,纵为大军一先锋小卒,亦要为我大明洗刷前耻!恳请陛下速发王师,臣愿效死力!”

李邦华与袁可立等文臣,看着这帮突然间群情激昂、仿佛与倭国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勋贵武臣,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颇有些无语。

自陛下提高武将地位、重用勋戚参与军政以来,这帮人在朝堂上每逢战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极力主战,有时甚至不问青红皂白。

不过,他们心中也开始重新考量,倭国,说到底只是一个海外岛国,陛下登基以来,灭建奴、收漠南,用兵如神、战绩赫赫,绝非轻举妄动之人。

更何况,大明水师如今战船精良、火器犀利,上次远洋水师誓师演武时,那如山巨舰、百炮齐射、烟云蔽日的壮观场面犹在眼前,就倭寇那点舢板小船,根本不堪一击。

就算战事稍有波折,一时不能竟全功,以水师之利,亦可进退自如,可谓已立于不败之地。

反观之,若陛下执意提举国之兵北征草原,耗费与风险恐十倍于此。两害相权取其轻,对东征之事,便再无多少抗拒之心。

更何况“天无二日”,倭人敢称“天皇”,便是挑战大明天命,践踏华夷秩序!主辱臣死,于情于理,皆该兴师讨之!

几位阁老眼神交汇,心照不宣达成默契。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尽量为朝廷国库争取利益,绝不能让战果与财利尽入内帑。

袁可立稳步出列,肃容道:“陛下天威赫赫,心意已决,臣等岂敢不附骥尾?”

“然若确要东征,臣以为,需先明晰大义名分、出兵规模、粮饷筹措,尤其是……战后于倭国所得,特别是银矿等利源,当如何分派调度、归置国用,需提前议定。”

他问得也很直接,却也是殿中所有大臣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仗可以打,但钱怎么分?

朱由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但没有因为他们直接谈利益而感到生气,反而有一丝赞赏。

毕竟,比起以前那种张嘴闭嘴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尸位素餐的腐儒,如今这些懂得为国库争利、务实算账的阁老,才真正配得上“股肱之臣”四字。

果然,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阻力也会变成坦途。

他朗声一笑,语气笃定:“袁阁老心思缜密,所虑甚是,此番东征,为‘应藩属请、惩僭越、靖海疆、开矿通商’。”

“倭国银矿,关系我大明货币根本,战后所得白银,首重充实银行准备金,以稳币值信用。两成归入大明银行,作为准备金,稳固币值;余下八成,国库与内帑各得一半。”

“当然,军费开支,国库亦需承担一半。”

户部尚书毕自严见袁可立望来,当即出列,朗声回道:

“陛下放心!今岁国库岁入大增,除各项开支外,现存银折合银元约计两千万枚有余,粮仓亦储备充足,承担东征半数军费,绝无滞碍!”

一旁的王在晋、顾秉谦等人,看着袁可立与陛下这般如同市集议价般敲定倭国财利分配,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并不反对东征,倭国的银矿也确实令人心动,但倭国不是什么弱国,怎么如今在诸位同僚眼中,仿佛已成砧板鱼肉,只待王师一到便可任意宰割?

这般未战先胜的从容,实在令人心生唏嘘,又暗自振奋——大明曾经那股睥睨四夷的底气好像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