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鲸落,万物生(1 / 1)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1282 字 11天前

郑氏走了,离开家宅的时候,看着也颇为狼狈。

但郑伯安竟是反倒有些知足。

生死间自有大恐怖,大觉悟。

不是突然想开了,只是挨了来自现实的重拳,疼的清醒了过来。

‘原来......官兵本是可以不讲道理的。’

大抵是习惯了李煜的讲道理,人们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不适应。

当营军校尉杨玄策把这个赤裸裸的真相粗暴地甩在众人脸上时。

就变成了眼下令众人噤声,胆战心惊的惨烈现状!

仁否?义否?存公理否?

皆抵不过一句,‘人死万事休。’

讲道理,才能用物资拿捏张承志。

讲道理,才能凭借丰厚的家底,在此间稳坐钓鱼台。

因为他们知晓,李氏武官抛不下他们,守好了家底,自然就有活路。

这些共识在今日,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如果一定要在抚远县的‘杨’和‘李’当中去选一个保护伞。

那......他们有什么道理不选择这个‘李’?

佟氏、范氏,也跟风而来。

李煜入坊从始至终,在和校尉杨玄策打过照面之后,就只做了一件事。

善后,焚尸!

待李煜打理干净于府空院的火患余烬。

佟善、郑伯安、范节,三位家主就已经候着了。

“李大人,我等愿效仿郑氏!”

“还请大人开恩,容我等今日一并入城!”

佟善、范节,齐齐拱礼。

“善,”李煜伸手虚抬,“旧约当前,本官自愿履行,不吝照拂诸位。”

郑伯安躬身,加入佟、范二人之中,三人复礼。

“草民等,拜谢大人!”

......

一鲸落,万物生。

抚远县于府,自然算不得‘鲸’之广大,却又起到了鲸落的效果。

只半日光景,于氏就被人轻描淡写的抹去。

于府没了,却勉强喂饱了营军这些饿狼,这是李煜所做不到的。

不单单只是物资上的问题。

而是......李煜从始至终未设有军妓。

卫所兵,大多身边是有家小的,还真就不大需要这样的慰藉。

李煜思来想去,终究是不可能把善养院安置的女眷奉上些许。

这是他所发起的善举,便不能自废武功。

先善后恶,属小人行径,更甚于大恶之害。

李氏宗族必名声扫地,李煜也必将受人唾弃。

既然如此,李煜就不可能真正满足营军之需。

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可真要处处约束营军,李煜也着实是做不到。

三百多营兵,固然可以看做是三个不同的乡党集合体。

他们来自抚远,来自铁岭,来自开原。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此之外,营兵们也依旧还是一个利益集体,名为......军伍同袍。

一路同生共死,这情分着实不薄。

纵使周巡是营军百户,手下百余抚远同乡。

可李煜真正有把握,让营军站在自己一方的,也就只有那区区一十九人。

为了卫城家眷,他们不得不从。

如此,却依旧不足这支营军十之一二。

校尉杨玄策犒军,这行为本身就不是一个区区百户李煜能够去质疑的。

官职的高低之差,使其天然具备法理性。

就连纵兵劫掠这件事本身,也只是军中有迹可循的‘传统’,算不得特立独行。

李煜能做的,就和过去的某些地方官一样,站在道德的高地去谴责营军。

顺带告诉杨玄策,‘下次真的不许犯了!’

但实际上,李煜又不可能真的翻脸。

于是,李煜此刻所行的接纳之事。

让营军在抚远县内再无处可抢,从根源上断绝,也留了些体面。

......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李煜起码得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整个抚远县各处坊市,这下是真的没落下什么活人。

余下的,也就是大猫小猫三两只。

或许是不愿离开家宅,如那王二。

或许是太小心谨慎,就没敢在官兵面前露头。

这样的人,确实是不在李煜的考量之内。

要说最让李煜看重的,还得是这些个账房先生。

每府少则两人,多则四人。

于府的账房,还剩下一个头戴方巾的孤寡老者。

好在他乡下妻小没安置在主家,也就犯不着今日徒劳拼命。

将之与其他三府的账房凑在一起,勉强有个十人。

纵使这四府仆役加起来近百人,也很难让李煜感到有这般惊喜。

一支军队,不管它是乌合之众,亦或是百战精锐。

没有后勤可依,便万事皆休。

平日纵有十分的力,到了阵上,五分也难使得出。

这样断了补给的军队,就好比南坊里的这支营军。

不过是无根之浮萍,哪日大风吹上一阵,就恐做鸟兽散。

李煜一直想要为麾下兵卒,搭建出一个合用的后勤体系。

每名士卒一日行军所需的配给多少?

每匹马需要准备的草料和精粮几何?

......

想要做好军队后勤,这每一样都要做到恰到好处,背后皆离不开数术的支撑。

这不是一两个人就能简单撑起来的架子。

只有足够的合用小吏做底层架构,李煜才有可能重新搭建出一个堪用的后勤体系。

人才的重要性,这些账房先生的重要性,就在此处得到凸显。

回城的时候。

李煜带着这支高达数百人的臃肿队伍,却没敢走来时的南坊。

“大人,万万不可呀!”

“还望大人设法绕行,绕行一二!我等感激不尽!”

不是李煜不敢,而是郑、佟、范三姓不敢。

李煜见状也不为难他们。

“也罢,那诸位便只好随本官绕个圈子进城。”

“途中或许还会有些尸鬼出没,三位可想好了?”

佟善、郑伯安、范节,三人异口同声道,“我等不惧矣!”

比起南坊里‘吃人不吐骨头’的营兵。

吃人的尸鬼,这会儿反倒成了三人眼中的小问题。

毕竟,人一旦恶起来,也就没鬼怪之流什么事儿了。

......

昔日衙前坊东门外,李煜曾带人倚靠坍塌石牌搭建了一处简易的护墙,意图隔绝南北。

后来,这道护墙被城中躁动的尸群冲垮了几道口子,但大体还是保留了下来。

于是,李煜派人自衙前坊东门出去,在坍塌处稍作填补。

一什步卒倚着齐胸高的简陋护墙,便把官街上的少许尸鬼拒之于北。

“都跟上,不许喧哗!”

临出坊前,李煜当着众人面,看向张承志与刘源敬吩咐道。

“刘兄,你带人盯着此处墙垒,劳烦殿后。”

“张兄,你率人往前开道,免得尸鬼阻了队伍。”

“喏!李大人请放心!”

郑伯安等人此刻才留意到李煜口中所谓的‘张兄’。

那赫然是昔日,在衙前坊内组织军户靖坊的卫所百户张承志。

他竟是一直混杂在李煜身后的官兵队列中,让人不由哑然。

郑、佟、范三姓更是惊讶的发现,张承志竟是毫无避讳,以同为百户的李煜马首是瞻。

抚远卫城该由谁来当家,不言自明。

众人心中不由更敬三分。

或许有些事,他们一开始就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