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刚回府中,便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凝滞感。
把守府门的亲卫沉着脸,披挂全甲。
亲卫打开大门,默默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通往内院所经过的外堂,门廊下出奇的有甲士站立,拱卫门庭。
放在平常,这是老爷在外堂议事时,才需要调集的排场。
目的是......摒除闲杂人等靠近的可能?
‘出事了。’
李顺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愈发深信。
“李顺,老爷寻你,随我来。”
当李顺看清来人,双眸不由惊骇瞪大。
那是,披着轻甲,腰悬利刃的侍女夏清。
看样子,事情很严重,严重到会危及主君。
“好。”
李顺不再问,不敢犹疑,径直跟着夏清的脚步,往内院卧房的方向走去。
“家主,我来了!”
李顺隔着屋门,拱手拜礼。
门扇两侧,立着面色冷峻的两名侍女。
夏清带完了路,便回到了原处。
她与侍女池兰,扶剑侍立门户左右。
回府慢了一步的侍女素秋,目睹夏清二女的穿着,瞳孔先是一缩,却又露出一丝恍然神色。
匆匆回到安和堂拱门处,等候青黛引人还府。
迎候舒小姐和李铭老大人,是比她去穿戴甲刃更紧要的事情。
......
“嗯,”屋门内传出李煜的淡然回应,“顺叔,这两日城防便交托与您。”
“但凭家主吩咐!”
李顺单膝跪地,拱礼再拜。
“刀山火海,卑职万死不辞!”
‘哈哈——’
屋内李煜看着窗扇外的一道人影低伏消失在视线中,不由哑然轻笑。
气氛为之一轻。
“免礼。”
随着李煜的话,门外夏清与池兰二女的目光,齐齐看向李顺。
“喏!”
李顺起身,垂首静听,举止间充满了虔诚感。
此时此刻,风雨飘摇之际,充斥在他心间的,是李氏三代家主累世之恩。
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殉道愿景。
“今日如此,不过是为以防万一。”
李煜缓缓解释今日之举所为。
“今晨随吾出城之众,皆已囚于城南转运司库院。”
“加派可靠人手盯防把守,更不许人泄密往来!
“若有异况,立时来报!当斩......便斩!”
“另外,两处城门分别交予李贵、李忠把守。”
“李顺,由你居中调度,驻防军法司衙门,守着赵钟岳。”
“再遣李昌驻武库,紧盯两日。”
“城中我顺义李氏族裔,尽可由你四人调遣,决计不许城中传谣生乱。”
“退下!”
“喏!”李顺默然接令,转身离去。
脚步毫不迟疑,因为他明白,现在还不是定生死的时候。
既然是两日,那便意味着尚有转圜余地。
至于是什么原因?
那不重要,他也不需要知道。
该自己知道的,家主自会提点。
待李顺离去,夏清轻叩屋门。
‘叩——叩——’
“老爷,下一个到的该是李铭老大人,和舒小姐。”
紧跟着,屋内传出回应,“嗯,知道了。”
听着一如往常的声音,门外二女不由心中舒了口气。
......
‘沓沓沓——’
“煜哥儿!”
“贤侄如何了?!”
不多时,百户李铭携女云舒赶到。
带路的侍女青黛、素秋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去,去换上属于她们的戎装。
“老爷,到了。”
守在门廊外的夏清听到内宅动静,便先一步回屋门旁,低声回禀。
下一刻,焦急的父女二人便闯入了后院。
“这......”
看清侍女打扮,皆是一愣。
“老爷便在卧房内,还请舒小姐和老大人海涵。”
隔门言语,实可谓不敬。
但现在没人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贤侄,可是遭了黑手?”李铭开门见山,意有所指道。
目标之明确,只差指名道姓。
有动机谋害李煜的,在这城中唯有南坊营军最是可疑。
“不,”屋门内传出回应。
“没有人下手,侄儿确定只是个意外。”
“一时......疏忽。”
李云舒才不管什么意不意外,她清丽的嗓音响起。
“煜哥儿,安否?”
‘呵呵——’
隔着屋门,李煜也能感受那种关切。
“云舒勿虑,吾身安,未有伤。”
李铭一把拽回李云舒,面无表情地瞪了她一眼,虽不是有意,却依旧透着股狠厉的余韵。
他直奔主题。
“既如此,贤侄有何嘱托,需老夫代劳?”
李煜只大概讲了前后经过,这才叮嘱道。
“这两日,铭叔多去织造司衙门盯着。”
“若城中有风吹草动,便令青染坊长使,派人平息。”
如何平息?
李煜没提,李铭没问。
短短二字,却包含着一阵腥风血雨。
青巡能打探民间消息,自然也能寻根摸瓜,斩草除根。
有些底牌,该用出去的时候,便不该迟疑。
李铭眯着眼想了想,追问道。
“只两日?”
屋内声音毫不迟疑,斩钉截铁道,“是!”
‘哈哈哈——’
“好!”
李铭反倒笑了几声,面色颇感欣慰。
“如此,老夫便代劳两日!”
短短几句,李煜目前的状况,便已经交托了七七八八。
“还有,”屋中再次传出声音,“铭叔,城外的百户周巡,也由您代我支应两日。”
“此中事,不可泄。”
“两日后,一切如常。”
如此,李铭心中便更有底气。
“好,老夫自会保证一切如常!”
“贤侄好生歇息,老夫自去。”
屋中恢复沉静。
听脚步声,似乎李煜正起身往内室里去。
“煜哥儿,舒儿便在外守着。”
屋中脚步一顿。
李云舒如何说服李铭,李煜不得而知。
但想必如此妄为,不会容易。
“好!”
“带上随侍,夏清她们暂时不方便伺候。”
门外李云舒眉眼弯弯,眸中冷意尽失,柔和不已。
“好。”
“煜哥儿,舒儿去去就来。”
金阿吉是李云舒可用的好手,唤来一起护持在此也不显多余。
她一介山民女子,无依无靠,反倒可信。
赵贞儿是李氏姻亲之女,端茶送饭正好缺人,在此委屈两日也未尝不可。
周雪瑶却是有些麻烦。
营军百户周巡这两日万一入城相见,便有祸从口出之危。
好在,周雪瑶乃未出阁的女子,倒也有理由拒之在安和堂之外。
安排侍奉父亲的丫鬟婆子看顾两日,应该不难。
李云舒走在廊道,很快就想好了身边几女的安置之法。
除却李府这处‘风暴旋涡’。
城中一切,如旧。
除却今日知情者,城中百姓、军卒皆蒙在鼓中。
哪怕是主簿赵钟岳问起莫名搬入军法司办差的李顺,也不过一句‘偶感风寒’,便可打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