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君轻声说,她在喝一碗白粥。
林成森坐在旁边,正用仪器检测她的声带状态,“森哥说我昨晚说梦话,都在唱《忘记他》的转音。”
成龙端着满满一餐盘进来,烧腊堆得像小山。“赵生呢?还没起?”
“赵总去中医推拿了。”
前台阿玲探头说,“李总监让我通知各位,九点创作中心开会,总结东京之战,部署下一阶段。”
九点整,创作中心。
赵鑫左手腕缠着新的膏药,坐在主位。
顾家辉和黄沾两人并排坐着,面前摊着《双城记》的曲谱和数据报告。
“武道馆三场演出,总票房折合港币八百七十万。”
财务总监周慧芳念报表,“扣除成本,净利润三百二十万。但更重要的是,日本十五家主流媒体的乐评,正面评价占比百分之九十三。关键词分析显示,‘真实’、‘生命力’、‘文化独特性’出现频率最高。”
黄沾一巴掌拍在桌上:“看见没?老子写的‘垂直雨打圈风’,日本佬都夸有诗意!”
“是你喝醉时胡诌的。”
顾家辉推眼镜,“但确实抓住了双城的核心对比。”
“下一阶段。”
赵鑫开口,所有人安静下来,“第一,阿伦的东南亚巡演,加开吉隆坡、曼谷两站,每站都要加入当地元素改编。郑东汉已经在联络本地音乐人。”
谭咏麟眼睛一亮:“曼谷?那我是不是可以学段泰拳舞?”
“第二,Leslie的首场红磡演唱会,定在六月十五日。”
赵鑫看向张国荣,“概念专辑全碟发布同步。高桥幸宏会提前一周来港,完成最后磨合。”
张国荣点头:“我昨晚又听了母带,《侧面》的冷艳感和《爱慕》的撕裂感,还需要平衡。”
“第三,小凤姐的旗袍演唱会。”
赵鑫转向徐小凤,“邵氏仓库里,最后一批老旗袍清点完毕,总共四十七件。我们要选出三十件,每件配一首时代曲。唱片公司建议加入新编曲,你怎么想?”
徐小凤摇着团扇,慢条斯理:“旧曲新唱可以,但味道不能变。比如《无奈》,可以加弦乐铺底,但我那个标志性的叹气,必须保留。那是阿妈教我唱歌时说的,‘小凤啊,女人叹气也要叹得有韵味’。”
众人都笑了。
“第四,”
赵鑫表情严肃了些,“《橄榄树》台湾全岛巡映,遇到新问题。新闻局虽然没直接禁止,但要求每场放映前,加播‘国情短片’,放映后必须有‘官方学者座谈’。”
许鞍华推了推眼镜:“钱深老师拒绝了。他说这是对历史的二次伤害。”
“拒绝是对的。”
赵鑫说,“但我们不能硬碰硬。施南生,联系滚石段钟潭,以‘民间文化交流’名义申请场地,绕开官方渠道。同时,把放映地点扩展到大学礼堂、教会地下室、甚至私人客厅。他们要一百场,我们就做两百场。”
苏小曼快速记录:“宣传方面,我们可以用‘口述历史影像计划’的名义,收集观众观影后的家族故事,做成衍生纪录片。这样既规避政治审查,又深化电影主题。”
“好。”
赵鑫环视所有人,“最后一点,关于日本杰尼斯的合作提议。”
创作中心,陷入安静。
“我原则上同意技术交流。”
赵鑫说,“但必须明确:第一,所有合作项目,鑫时代保留创作主导权;第二,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艺人合约捆绑;第三,交流是双向的,我们的人也要去东京,学习他们的舞台技术和制作体系。”
郑东汉举手:“铃木健二今早来电话,说山田真一回东京后,在董事会上做了四十分钟汇报。结果,他被暂停了所有一线项目,调任‘新业态研究部’。”
“明升暗降。”黄沾冷哼。
“但山田留下了句话。”
郑东汉说,“他说,‘如果连尝试改变的勇气都没有,杰尼斯迟早会成为一具完美的尸体’。”
赵鑫沉默了几秒:“保持和山田的联系。即使他现在失势,他的思考对我们仍有价值。”
会议结束前,赵鑫忽然说:“阿伦,Leslie,你俩留一下。”
其他人散去后,创作中心只剩下三人。
赵鑫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牛皮纸袋,分别推给两人。
“什么?”
谭咏麟拆开,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剧本大纲,《双城故事》。
张国荣那份,则是音乐剧概念书,《香港公寓》。
“接下来两年,给你们的新挑战。”
赵鑫说,“阿伦,《双城故事》,讲一个香港乐队主唱和东京设计师的爱情,横跨1980到1997。你要演男主角,同时负责电影原声创作。”
谭咏麟翻看着大纲,眼睛越来越亮:“有床戏吗?”
“有,但更重要的是,有1997年前夕的移民抉择戏。”
赵鑫看向张国荣,“Leslie,《香港公寓》是音乐剧,改编自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但背景放在1970年代的香港。你要演范柳原,同时演唱全剧三分之二的歌曲。”
张国荣的手指,摩挲着概念书的封面:“范柳原的玩世不恭底下的脆弱,这个角色很重。”
“所以给你们两年时间准备。”
赵鑫揉着手腕,“1982年开机,1983年首演。这两部作品,会是对你们职业生涯的又一次升级。”
谭咏麟忽然问:“阿鑫,你的手到底怎么了?从东京回来就一直缠着膏药。”
赵鑫顿了顿:“旧伤,年轻时弹吉他太拼,手腕韧带撕裂过。医生说要减少高强度工作,但我好像一直没听。”
“你得听。”
张国荣轻声说,“你要是倒了,这片森林谁来看着?”
“所以我在培养你们啊。”
赵鑫笑了,“总有一天,这片森林会自己生长,不需要园丁天天浇水。”
门外传来陈伯的声音:“赵总,中医馆来电话,问您下午的针灸还去不去?”
“去。”
赵鑫起身,“阿伦,下午去录音棚,把《双城记》的现场版录了,要收录进武道馆演唱会专辑。Leslie,高桥幸宏的传真到了,在二号录音棚,你去看看。”
两人离开后,赵鑫一个人站在创作中心的窗前。
楼下,谭咏麟正拉着成龙,比划泰拳动作。
张国荣和顾家辉,边走边讨论和弦。
录音棚里传来《双城记》的前奏,黄沾的大嗓门在纠正日文发音。
这片森林,确实在生长。
但他的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像在提醒什么。
赵鑫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份体检报告。
上周的结果,医生用红笔,圈出的几行字:“腕部韧带严重磨损,建议立即手术治疗,并长期休养。如继续高强度工作,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锁回抽屉。
转身,走出创作中心。
走廊墙上,贴着一张1978年《琴话》黑胶发行时的合影。
那时的赵鑫抱着吉他,手腕上还没有膏药,笑容里都是年轻的不顾一切。
赵鑫轻轻碰了碰那张照片。
然后走向录音棚。
那里,音乐正响。
那里,战斗还在继续。
而他的手腕,疼就疼吧。
有些仗,必须带着伤打。
有些森林,必须在疼痛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