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袖清风(1 / 1)

“嗡!”

前排的刀盾手将巨大的塔盾猛地砸在地上。

盾牌边缘的铁刺深深嵌入泥土,瞬间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

“长枪!”

无数雪亮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然刺出,组成了一片死亡的丛林。

一个跑得最快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

被十几根长枪同时贯穿,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一幕,让后面所有溃兵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前进,是枪林。

后退,是铁蹄。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放箭!”

李铁柱再次下令。

后排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越过前排的盾墙,覆盖了那片混乱的人群。

箭矢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伴随着成片的惨叫和哀嚎。

突厥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降了!我降了!”

“别杀我!饶命!”

李铁柱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看了一眼身边的传令兵。

“告诉吴军师,我们这里用不着俘虏。”

理性的决策,就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

在这种规模的夜袭战中,收拢俘虏会严重拖慢推进速度。

消耗宝贵的兵力去看管,甚至可能引发哗变。

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全部杀光。

“陌刀队,上前。”

命令下达。

盾墙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一群手持巨大长柄陌刀的壮汉。

下一秒,血光冲天,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切开身体的沉闷声响。

李铁柱缓缓举起手中的战斧,向前一指。

“前进。”

……

霍邑城头,吴元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袍,让他看起来有些单薄。

但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感受得到,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军师,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比这寒冷的夜风,更加刺骨。

“传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令王烈火与李岩合兵一处后,不必急于扩大战果,固守王帐区域,将阿史那·贺鲁的头颅高高挂起,彻底击溃敌军士气。”

“二,令李铁柱步兵营,继续保持压力,但放开西侧包围圈,将溃兵向黑水河方向驱赶。他们跑得越快,阵型就越乱,等他们跑到河边,体力耗尽,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三,令城内预备队出动,携带所有火油、引火之物,跟在李铁柱身后,开始打扫战场。”

吴元顿了顿,“告诉他们,所有的帐篷、粮草、尸体……全部烧掉,我要让这场大火,烧上三天三夜。”

传令兵听得头皮发麻,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一名副将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军师,粮草辎重都烧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吴元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副将瞬间遍体生寒,冷汗涔涔而下。

“可惜?”

“一场大捷,斩首数万,击杀敌酋,固然是大功一件,但你想过没有,这样的功劳,报上去,会引来什么?”

副将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会引来功高震主的猜忌,他们会说我们虚报战功,会说我们拥兵自重。”

“但是!”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要呢?我们拼死血战,付出巨大伤亡,烧掉了所有战利品,只为给朝廷换来一场安宁,我们两袖清风,你说那些人会怎么看我们?”

作为军师,吴元要的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更大的图谋!

“高!实在是高!”

副将由衷地赞叹,看向吴元的眼神充满敬畏。

…………

很快,霍邑之战的捷报,以一种近乎狂野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北疆。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黑烟形成的巨大柱子,在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鹰扬大将军李岩。

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悬在所有北境异族头顶的巨剑。

阵斩突厥主帅阿史那·贺鲁,而后送阿史那·豹回去,这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毕竟只有阿史那·豹回去,这场战争才算完美的结束,从侧面来讲,也是从而印证了。

胜者书写历史。

在传遍天下的战报里,就是鹰扬大将军李岩,阵斩敌酋,威震北疆。

长安,太极宫。

李渊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来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战报。

“好!好一个鹰扬大将军!”

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听不出是喜是怒。

殿下的文武百官纷纷跪倒,恭贺陛下得此良将,大唐国威远扬。

“传朕旨意!”

李渊的声音陡然拔高,“鹰扬大将军李岩,忠勇无双,扬我国威,特晋爵为雁门郡公,食邑三千户!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

封赏不可谓不重,郡公之位,对于一个新近崛起的将领,已是破格之赏。

百官再次拜服,赞颂陛下圣明。

然而,当夜深人静,李渊独自在甘露殿批阅奏折时,他将那份战报又一次铺开。

一个心腹老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他换上热茶。

“都烧了!!”

“缴获牛羊马匹无数,粮草辎重堆积如山,然为防瘟疫,已尽数焚之。”

“他什么都不要。”

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钱财,牛羊,他都不要,那他要什么?”

一个不爱财的将军,比一个贪财的将军,要可怕得多。

因为你不知道用什么来满足他,更不知道用什么来控制他。

“传令给并州总管府,让他们密切关注雁门郡的兵力动向,任何超过百人的调动,即刻上报。”

“喏。”

老太监躬身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头新生的鹰,羽翼渐丰,已经让他这个皇帝,感到了不安。

……

与皇宫里的猜忌不同,身在前线的李世民这边却是热烈得多。

李世民同样拿着一份战报的抄本,但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欣赏。

“烧得好!烧得妙啊!”

他一拍大腿,对着座下的房玄龄和杜如晦笑道。

“这个吴元,当真是个鬼才!一把火,烧掉了所有战利品,也烧掉了所有让父皇猜忌的把柄。只留下赫赫战功和两袖清风,这手腕,高明!”

房玄龄捻着胡须,点了点头,“一将之功,往往败于功高震主,这李岩的军师,深谙此道。他这是在向陛下,也是在向我们,表明他的姿态。”

“不。”

李世民摇了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霍邑的位置。

“这样的人,关在笼子里是会死的,只有让他去搏击长空,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他看向房玄龄,“玄龄,你说,如果我们给他一片更广阔的天空呢?”

房玄龄眼中精光一闪,“殿下的意思是……?”

“派人去,不,我们等他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