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晦日(1 / 1)

12月31日,大晦日。

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贺正”或者“休业”的告示。

只有便利店和少数几家连锁餐厅还亮着灯,在这个全家团聚的日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早晨七点五十分。

加藤直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身上那件白大褂有些皱了,眼袋浮肿。

整个人被一种颓废感所包裹着,一副被榨干了精气的样子。

当然,是因为熬夜。

虽然昨晚急诊并没有什么大动静,只有几个喝醉了摔破头的轻伤患。

但对于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资深专门医来说,在这个年纪通宵值班,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早啊,加藤医生。”

桐生和介推开了第一外科医局的办公室门。

“哦,桐生君,你来了。”

加藤直人抬起眼皮,放下茶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昨晚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桐生和介一边换上自己的白大褂,一边随口问道。

“能有什么事?”

加藤直人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也就是几个酒精中毒的,还有两个因为抢出租车打架的,都让我给打发了。”

“那种小场面,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试图掩盖自己昨晚在处置室里给醉汉缝针时那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辛苦加藤前辈了。”

桐生和介点点头,这种事情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行了,反正他也不在乎。

“值班记录我都写好了,放在桌子上。”

说着,加藤直人拿起里面装着中森幸子给的50万円信封的公文包,夹在腋下就往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显然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桐生和介脱下灰色的大衣。

昨晚从前桥皇家酒店出来后,他随便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牛丼屋填饱了肚子,然后回公寓睡了几个小时。

关于中森幸子的盘问,他在路上也复盘了一下。

大概率只是出于女人的直觉,或者是占有欲作祟,临时起意罢了。

如果她是真的想要调查今川织的底细,以中森制药社长的财力,只需要雇个私家侦探就行了。

不出两天,今川织在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所有履历、值班表、甚至是每天中午吃什么便当,都会摆在她的办公桌上。

这说明了两点……

要么,今川织把身份藏得很好。

要么,中森幸子虽然对今川织有点痴迷上头,但也还没有到找人尾行她的程度。

想到这里,桐生和介的眼底掠过一抹浅红色。

【道具:请求卡·中森幸子(可召唤中森幸子并对其提出一次请求,成功概率视难度高低而变,最低30%)】

这是昨晚收束了世界线之后的奖励,也是他拿到的第一个道具。

首先,令人在意的是这个召唤。

是只要他大喊一声中森幸子的名字,就会凭空撕开一道时空裂隙,也不管她在干嘛,都会把她召唤过来的意思吗?

应该不是吧。

在现实维度里,应该是指通过类似于电话的方式,强制让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或者建立联系。

至于成功率最低30%……

只要不是那种“把中森制药送给我”之类的离谱要求,想必成功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这倒算是张底牌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是有点可惜,竟然不是精力药水。

桐生和介收起心思,坐到办公桌前。

“早啊,桐生君。”

医局的门再次被推开,田中健司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零食和饮料。

他的眼圈也是黑的,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甚至有点莫名的亢奋。

“早。”

桐生和介翻开交班记录本。

住院病人比昨天又少了三分之一。

这是因为很多病情较轻、或者是术后恢复期的病人,都在昨天办理了“外泊(暂时回家)”或者出院手续。

在日本,新年是一年中最神圣的日子。

哪怕是断了腿,只要还能喘气,病人们都想回家过年,而不是躺在医院里。

“对了,水谷教授刚才打电话来。”

“说晚上会让人送寿司和荞麦面过来,算作是医局的慰问。”

田中健司一边说,一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堆在两人办公桌中间的空地上。

有橘子、仙贝,薯片……还有乌龙茶和咖啡。

哪怕是在把人当牲口用的大学医院,大晦日这天晚上,多少还是会给留守人员一点人文关怀的。

这是惯例了。

当然,这笔钱肯定是从医局的交际费或者是赞助商那里出的。

“那就好。”

桐生和介应了一声。

虽然是假期,但上午的例行工作还是不能少,换药、查房、确认重症患者的生命体征。

这一天的工作量,甚至不到平时的五分之一。

两人在病房里面转了一圈。

开放性骨折的伤员,外固定支架很牢固,伤口也没有感染的迹象。

田村社长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

至于三踝骨折的松本洋子,早上量了体温,有点低烧,不过伤口没有红肿,应该是术后吸收热,开了退烧药,再观察一下就行。

整个医院都沉浸在一种名为“懈怠”的节日氛围里。

护士站里也只有两个护士在值班,正凑在一起看着一本女性周刊,讨论着上面的运势占卜。

只要不死人,怎么都行。

看完了病房之后。

桐生和介和田中健司两人还要去救急帮忙。

“医生,我喉咙里卡了鱼刺,好像是昨天吃鱼的时候没注意。”

“医生,我家孩子吃年糕噎住了,虽然吐出来了但还是说喉咙痛。”

“医生,我切胡萝卜切到手指了,血止不住啊!”

虽然没有什么需要紧急手术的大伤,但各种各样的琐碎病人却像流水一样涌进来。

桐生和介坐在诊室里,机械地重复着检查、开单、处置的流程。

相比于手术室里分秒必争的紧张感,这种像是便利店店员一样的工作更消磨人的意志。

这就是研修医的日常。

不是每个人每天都能遇到髋臼双柱骨折或者颈椎爆裂的。

更多的时候,医生面对的只是普通人的普通痛苦。

直到傍晚之后,情况才稍微好了一些。

大概是大家都忙着在家里准备过年的料理,没什么大碍的人也就不往医院跑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飘起了细雪。

前桥市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爆竹的声响。

田中健司从储物间里搬出来一台有些年头的索尼彩色电视机。

这是医局的财产,平时锁在柜子里,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被拿出来。

他费力地把电视机放在桌子上,插上电源,拉出天线。

滋滋滋——

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NHK的台标。

“太好了,还能用。”

田中健司拍了拍电视机顶盖,又去调整了一下天线的角度,画面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今晚有《红白歌合战》。”

“听说由都春美和五木宏要压轴,还有dreamscometrue。”

“一定要看。”

这是全日本人在这一天都会做的事情。

一家人围在暖炉桌旁,吃着橘子,看着红白歌合战,等待着新年的钟声敲响。

即便是在医院值班室,这个传统也不能丢。

晚上八点。

第45届NHK红白歌合战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正在介绍着出场嘉宾,红组和白组的歌手们穿着华丽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上。

医局里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几个值班的护士也溜了进来,手里拿着零食和瓜子。

大家围坐在电暖炉旁,一边吃着寿司,一边对着电视屏幕指指点点。

“哇,那个是TRF!”

“我想听工藤静香!”

“今年的小林幸子穿得也太夸张了吧?”

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森严的上下级关系,也没有了面对病人时的紧绷神经。

此刻的医局,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社团活动室。

气氛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过年的味道。

没多久,外卖员送来了两个巨大的漆器食盒。

一个里面装满了特上寿司,金枪鱼中腹、海胆、牡丹虾、赤贝……摆盘精美,色泽诱人。

另一个盒子里是刚炸好的天妇罗。

紧接着,又有人送来了一箱荞麦面和配套的蘸汁、葱花、芥末。

“水谷教授这次还挺大方的嘛。”

田中健司打开食盒,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种规格的外卖,在前桥市的高级料亭里,少说也要两三万円。

“我要开动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平时用来开会的大桌子旁,一人捧着一碗面。

“呜——好烫!”

田中健司双手合十,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进嘴里。

桐生和介也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年越荞麦面,是大晦日的传统食物。

细长的面条象征着长寿和家运长久,而且荞麦面容易咬断,也寓意着切断这一年的厄运和灾难。

“桐生医生,吃这个,这个虾特别甜。”

一个年轻的护士把一块甜虾寿司夹到桐生和介的盘子里,脸颊微红。

“谢谢。”

桐生和介礼貌地道谢。

“很受欢迎嘛。”

田中健司在一旁挤眉弄眼,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

“吃你的吧。”

桐生和介夹起一块玉子烧塞进他嘴里。

他当然知道这些护士的心思。

年轻,单身,长得不错,而且最近在手术台上表现出色,被认为是医局里的潜力股。

在择偶市场上,这绝对是优质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