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 章 断索冲门(1 / 1)

文家军的步卒方阵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当虎豹骑的铁蹄碾过来的时候,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没有抵抗。

或者说,抵抗是零星的、绝望的、毫无意义的。

麦凯伦没有下令追赶那些四下逃散的溃兵。

此时此刻,夺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文护城。

文家治下第一大城。

城墙高约三丈,青砖包砌,垛口整齐。城墙外是一条宽约两丈的护城河,河水浑浊,看不出深浅。

河上架着一座吊桥,桥面铺着厚木板。

城头看到了军队的溃败。士兵在跑,军官也在跑。那些士兵后面,是如同潮水般漫过来的骑兵。

顾不得城外的军队了,守城之人想要拉起吊桥。

绞盘旁站着几个壮汉,正在拼命转动绞盘。

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铁链一节一节收紧,吊桥开始缓缓抬起。

这个时候,肖尘到了。

红拂从战场的方向疾驰而来,四蹄翻飞,鬃毛猎猎。

肖尘伏在马背上,青龙偃月刀拖在身后,刀锋贴着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火星从刀尖与石头的摩擦中迸出。

吊桥已经抬起了半人多高。桥面倾斜,铁链绷紧,绞盘还在嘎吱嘎吱地响。

肖尘直起身,单手握住刀杆中段。偃月刀在他手中转了半圈,刀锋由后向前,刀身画出一个半圆,蓄满了惯性。

他的腰身一拧,另一只手抓住刀尾。双臂发力,将偃月刀猛地劈了出去。

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狠狠地砍在吊桥左侧的铁链上。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尖锐刺耳。

手臂粗的铁链,应声而断。

断口处铁茬参差,泛着白亮的光泽,几节铁环飞溅出去,落在地上叮叮当当。

吊桥猛地一震,左侧失去了拉力,桥面倾斜,木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城头绞盘旁的壮汉突然脱力,几个人滚作了一团。

右侧的铁链还在拉着,但一根铁链撑不住整座桥的重量,吊桥在左右拉扯中剧烈晃动,桥面上的尘土和碎石簌簌往下掉。

肖尘没有停。

红拂前冲两步,他换了手,刀杆换到左手,再次蓄力,再次劈出。

铛——!

吊桥彻底失去了拉力。桥面猛地向下坠落。轰的一声,桥面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尘土扬起来有两三丈高,遮住了城门洞口的视线。

烟尘还未散,红抚已经跃上了吊桥。

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桥面在脚下震颤,但红抚不在乎。它的速度不减,反而更快了,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城门洞口射去。

城门还没有完全关上。

那些士兵拼命地推,但门太沉,太厚,也是他们的手在抖,力气散了。

两扇城门之间,还留着一条三尺多宽的缝隙。

缝隙里挤着一张张脸,惨白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一个青衫红马的身影正在急速放大。

“关!快关!”有人在门后嘶吼。

但来不及了。

肖尘长刀横在马前,刀锋朝外。红拂冲进城门洞的一瞬间,偃月刀开始旋转。

像风扇一样,刀光连成一片,银色的光圈在昏暗的城门洞里亮得刺眼。

刀锋所过之处,铁甲如纸糊,血肉如泥浆。那些挤在门后的士兵,有的被削去了半个脑袋,有的被切断了手臂,有的被拦腰斩断。

血喷出来,在狭窄的空间里四下飞溅。惨叫声连成一片,但很快就被刀锋破风的声音淹没了。

红抚冲过城门洞的时候,身后留下了一地的残肢断臂和一条血红的通道。

血从通道里往外流,汇成小溪,顺着吊桥的木板缝隙滴进护城河里,河水泛起了暗红的涟漪。

红抚穿过城门,冲进城内。

它的蹄子踩在城内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它的鬃毛上沾着血珠,在阳光下闪着暗红的光。它的鼻孔里喷着热气,在清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肖尘勒住马,偃月刀垂在马镫旁,刀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回头看了一眼。

虎豹骑的前锋已经冲了上来,马蹄声隆隆,铁甲哗哗,他们紧跟着肖尘杀出的血路,鱼贯而入。

城门已经被彻底控制了。门后的士兵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人再敢去关门。

吊桥上,更多的骑兵正在涌入,马匹挤着马匹,刀枪碰着刀枪,但没有人慌乱,没有人减速。

他们像一条黑色的洪流,涌过吊桥,涌过城门洞,涌进文护城。

城内的抵抗微乎其微。

守城的士兵大多是文家的私兵和征来的民壮。

他们听说过逍遥侯的名头,听说过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但真正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活着的那些,看见城门被攻破,看见那匹红马冲进来,看见马背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腿就软了。

有人丢了兵器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有人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人甚至吓得连跑都忘了,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肖尘没有理会他们。他骑着红拂,不紧不慢地沿着主街往前走。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看,露出的是一双双恐慌的眼睛。

身后,虎豹骑的洪流正在淹没整座城池。骑兵分成几路,沿着各条街道推进,占领城墙,控制粮仓,封锁官署。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麦凯伦策马赶到肖尘身边,铠甲上沾着血,脸上也溅了几滴,但眼神很亮。“侯爷,城已破。文家的人……跑了一部分,往北边去了。追不追?”

肖尘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偏西,光线开始变暗,云层很低,压着远处的山脊。

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血腥气,还有一丝隐约的凉意。

战争给掌权者带来了不同的利益,给百姓带来的只有灾难。

胜!得利的是皇帝。

败!死的也不是皇帝。

利益独享,而灾难让底下的百姓承担。

叹了口气。

“不急。”他说,“让他们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稳住城里的局面,清点粮仓,安抚百姓。文家的事,慢慢算。不要让城里乱起来。”

麦凯伦应了一声,拨马去传令。

肖尘骑着马,继续往前走。街道尽头,文家的府邸隐约可见,高墙深院,飞檐翘角,门口的石狮子比人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