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连竹溪战场。
西门尚笃定唐心怡受伤中毒,撑不过太久,意欲用车轮战消耗她的真气。
他稳稳伫立高坡,左手握陌刀立于身前,右手折扇指向溪对岸,提气高呼:
“都别藏着了,统统出来围住她、耗死她!”
“今日,势必活捉唐心怡!”
宏音入林,连竹溪对岸竹林间嘈杂声哄然而起,若无数野兽过境,催动竹干摇摆枝战栗,震得枯叶纷纷飘落。
嘈杂即至边缘,道道矮小身影现身于月光下,叫嚣着奔向连竹溪,群鸭入水般向此岸游来。
怪群数量数不胜数,水中的群怪还在扑腾,竹林边缘仍在涌出。
一时间,对岸怪群如一道打翻了瓶子的墨水,由竹林边缘奔腾而出,一路席卷着惨白的沙石滩,冲入湍急的溪水,缓缓的蔓延着。
怪群出尽时,唐心怡粗粗一算,总数竟有一百八十余,堵住了伤亡的缺口不说,增兵足足过百!
援兵蛙怪分两拨,百余只留在对岸,其余八十皆游至此岸,与此岸余留蛙怪一道,将唐心怡团团围困,堵住了她的进退之路。
此岸怪群数超两百,对岸驻留一百余,连竹溪战场足足三百余只的怪群,造成了莫大的压迫感。
唐心怡伫立于包围圈中央,胸膛微微起伏着,她紧蹙眉头,似对此意外的“底牌”感到头疼。
立于高处的西门尚,展了展腰身,对唐心怡的微表情由衷的满意。
他张开折扇缓缓的摇着,面带得意笑容,语气爽朗却带着贱兮兮的戏谑:
“妹妹啊,看看你周围,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待到你油尽灯枯,不一样是我砧板上的鱼肉?”
见唐心怡似有所动,他又加上一码,语气有点像个不计前嫌的将军:
“你若现在放下武器,我便既往不咎!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青麟洞’二洞主,如何?!”
“放屁!”
唐心怡沉声怒喝,声音洪亮却略带疲惫沙哑:
“谁稀罕你的二洞主!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熊样!”
“你!”
西门尚怒上心头,收起折扇愤恨一指,气急的颤抖传至扇尖。
他最在意自己的样貌,如今他一言难尽的戴着面具,也是一言难尽。
他本想调侃一下唐心怡,也料到她不会买账,可没曾想她竟直攻他的软肋!
“好!老妖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既然如此,他也必须直攻她软肋,虽然现在亮出底牌为时尚早:
“把那孩子给我带上来!”
洪亮的声音传至溪对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有见到人质被驾出来的身影,却瞧见了对面蛙怪们莫名其妙的神情。
有的蛙怪学着人类耸了耸肩,有的蛙怪挠挠头,有的,则低着头撮弄着脚下的石头。
仅有一只蛙怪,屁颠屁颠的奔向那件儿童罩衫,聪明伶俐的用利爪挑起,兴高采烈的向岸边奔来,一脸期待的等着它的牛腿。
可回应它的,是一个字:
“斩!”
“咔嚓!”
它身首异处,绿血喷洒罩衫。
至死,它也不明白:明明做对了,为何要斩?
至死,它也未弄明白两个成语:聪明反被聪明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西门尚紧闭双眼挤出两条鱼尾纹,将折扇握得咯咯响,软肋没打着,反倒被部下啪啪打脸!
虽然这脸,是他自己打的。
“哈哈哈哈!”
唐心怡仰天一笑,扯起喉咙,模仿着西门尚的阴阳之音:
“诶呦呦,这游戏,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西门尚胸膛急促起伏,眼睛闭的更紧了,将鱼尾纹挤出了三道,就快挤出第四道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件事。
此事,他认为,可以扳回一局:
“哼!老妖婆,别高兴的太早!”
他又扯起了细润的阴阳之音,悠悠开口:
“你那可怜的宝贝孙女,怕是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嘻嘻。”
唐心怡秀眉微微一蹙,眼波流转一个呼吸,神情便放松下来,轻蔑一语:
“你派去的那些废物点心,怕是尸首都找不到了!哈哈哈!”
西门尚眸光一凝,看不出她神情慌乱,怕是强装镇定,他换为粗重男音,打算揭露她:
“嘿嘿,老妖婆,你再装!我派了足足五名精锐勇士,就凭你那废物孙女婿,也能翻盘?”
“啰嗦!”
唐心怡未有一丝动摇,反而轻蔑嘲笑:
“西门丧,你二十年别的没学会,做梦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她轻跃而起,半空中银针出手没入怪群,丝线灌注真气斩断两颗怪头,银针一带远远抛出,重重落在西门尚脚下。
“这是他送你的见面礼!”
如修罗般肃杀之音远远传来:
“拿走不谢!”
“你!”
西门尚定定的望着脚下那两颗怪头,时不时“滋滋”挤出的绿色血柱,以及角度原因似微笑着的大嘴巴,仿佛在嘲讽他的无能。
他本想以此来惊扰唐心怡,可她淡定如风的神情证明了他的失败。两次打击令他百感交集,心里竟升起无力的失落感……
其实,就在听到西门尚最初的话时,唐心怡的心的确紧张了一下。
她立即调运秘法,将秦阳周遭情况,以及短暂的过往画面,“看”了个清楚。
这秘法,与秦阳的感知能力,极其类似!
但那强度,却不知高出了几倍……
不愧百年老怪物,不愧自封大将军,没多久,西门尚便从失落中调整回来。
他眯了眯眼,下了一个决定:既然唐心怡冥顽不灵,那就让她尝尝苦头,伤了,也是她咎由自取!
“砰——!”
他真气灌注左手的陌刀,重重的墩了一下,声音沉重而冗长。
“嗡——呜——”
低沉而厚重的嗡鸣从密林中传出,音浪过境,大地随之颤动,溪面掀起层层浪涛。
嗜血咒,狂暴!
西门尚微微抬起下巴,眸光垂向坡下,睥睨着深陷包围圈的唐心怡。
他要利用连竹溪这狭小、背水、居高临下的绝杀地形,死死困住她、消耗她,待她毒发重伤倒地,便是他大仇得报之时!
那个时候,他会用尽毕生手段残忍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