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破庙避雨遇镖师(1 / 1)

青鳞劫 龙英雄 1481 字 3小时前

天像是漏了个窟窿,雨泼下来,不是线,是帘子,白茫茫一片,砸在地上噼啪乱响,溅起老高的水花。山路转眼就成了泥汤子,林青囊深一脚浅一脚,鞋子里灌满了泥水,沉得抬不起脚。单薄的衣裳早就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关直打颤。眼前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得赶紧找个地方躲雨,不然这荒山野岭的,非冻出病来不可。

又挣扎着往前挪了不知多远,雨幕里影影绰绰露出个黑乎乎的轮廓,像是个庙。她心里一喜,也顾不上多想,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果然是间破败的山神庙,门歪在一边,半边屋顶塌了,雨水顺着破洞哗啦啦往里灌。可好歹有墙,能挡些风。她刚冲进庙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眼一看,心里却是一紧。

庙里已经有人了!

不是一两个,是七八条精壮的汉子,或坐或站,围着一小堆噼啪燃烧的篝火。火光照亮了他们被风雨打湿的衣裳和带着警惕的脸庞。这些人穿着统一的、半旧不新的靛蓝色短打,腰间挎着刀,身边堆着些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箱子。一股子汗味、湿皮革味和隐约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是走镖的!林青囊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出门在外,遇到这种跑江湖的,她一个孤身女子,心里难免发憷。

那群汉子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有惊讶,更多的是审视和戒备。荒山破庙,突然闯进个湿漉漉的年轻女子,任谁都会觉得古怪。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沉稳:“这位姑娘,雨大,进来避避吧。”

说话的是坐在火堆最里侧的一个年轻男人。他看着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颇高,即使坐着也看得出肩宽背直。头发用一根普通的布带束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棱角分明的额角。他脸上也带着风尘之色,但眉眼舒朗,眼神清正,不像其他镖师那样带着草莽气。他手里正拿着块干布擦拭一把连鞘的长刀,动作不紧不慢。

林青囊飞快地扫了一眼,见他似乎是这群人的头儿,便微微垂下眼,低声道了句谢,挨着门口一块稍微干燥些的墙角,慢慢坐了下来,尽量离那堆火和那群汉子远一些。她摘下斗笠(已经没什么用了),把湿透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里面可有她的银针和药书,湿了就麻烦了。

庙里一时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火堆的噼啪声。那些镖师见头儿发了话,又看林青囊举止安静,不像有恶意,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声交谈,或者检查自己的兵器。只有那年轻镖头,擦刀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林青囊。他见她虽然一身狼狈,脸色冻得发白,但坐姿挺直,眼神低垂却不见慌乱,心里不免有些讶异。寻常女子遇到这场面,早就吓哭了,这姑娘倒是沉得住气。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天色也渐渐黑透了。镖师们拿出干粮分食,那年轻镖头拿起一块饼,犹豫了一下,走到林青囊面前:“姑娘,荒山野岭,没什么好吃的,不嫌弃的话,垫垫肚子。”

林青囊抬起头,对上他坦荡的眼神,略一迟疑,接过饼,轻声道:“多谢镖头。”声音有些沙哑,是冻的。

“我叫秦啸天,是威远镖局的镖师。”他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蹲下,自己也啃了口饼,“姑娘怎么一个人赶路?这天气,这地界,可不安全。”

“我姓林,是个游方郎中。”林青囊小口嚼着干硬的饼,“南下寻亲,错过了宿头。”

“郎中?”秦啸天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她一下,难怪气质有些不同,“林姑娘好胆色。不过前面山路更不太平,近来听说有伙山匪流窜,专劫落单的行人商队。你一个人,要多加小心。”

正说着,庙外风雨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异样的响动,像是踩断枯枝的声音,还有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窸窣声。

秦啸天脸色一凛,猛地站起身,低喝一声:“抄家伙!有动静!”

镖师们反应极快,瞬间都跳了起来,刀剑出鞘,迅速围拢到货箱旁边,面朝庙门和几个破窗,眼神锐利如鹰。

林青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缩在墙角,屏住呼吸。

“里面的!识相的把货留下!爷们儿饶你们不死!”一个粗嘎的声音在庙外响起,紧接着,十几条黑影从雨幕中窜出,堵住了庙门和几个破窗口。这些人衣衫杂乱,手里拿着大刀、木棒,脸上蒙着布,眼中闪着贪婪和凶光。

真是山匪!

“威远镖局走镖,朋友给个面子!”秦啸天横刀在前,朗声说道,试图以镖局名头震慑。

“呸!管你威远威近!这荒山野岭,杀了也没人知道!兄弟们,上!”匪首显然不吃这套,一挥刀,匪徒们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刹那间,破庙里刀光剑影,呼喝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镖师们虽然人少,但训练有素,背靠背结成阵势,拼命抵挡。秦啸天一把刀舞得泼水不进,挡在庙门最前,接连砍翻两个冲在最前的匪徒,但匪徒人多,渐渐围拢上来,镖师中已有人挂彩,形势岌岌可危。

林青囊缩在阴影里,手心全是冷汗。她看见一个镖师被人从侧面砍中肩膀,踉跄后退;又看见一个匪徒悄悄摸到秦啸天背后,举刀欲劈!

不能这么下去!她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团,瞥见篝火旁散落着几根之前镖师们用来拨火的细铁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悄悄摸向怀里的针囊。陈百草教过她认穴,也提过在紧急时,银针刺穴可令敌人短暂麻痹或剧痛!

看准一个背对自己、正要砍向另一名镖师的匪徒,林青囊手指一弹,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火光下一闪,精准地没入那匪徒后颈某处。匪徒动作一僵,刀“当啷”掉地,捂着脖子惨叫着翻滚开去。

她又如法炮制,银针悄无声息地飞出,或中手腕,或中腿弯,虽不致命,却让中招的匪徒瞬间失去战斗力,惨嚎着倒地,大大扰乱了匪徒的攻势。她出手极快,又躲在暗处,混乱中竟无人察觉。

秦啸天压力一轻,立刻察觉有异。他眼角余光瞥见似乎有极细的寒光闪过,随即就有匪徒莫名倒地。他心中大震,一边挥刀御敌,一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林青囊的方向。只见那姑娘依旧蜷在墙角,脸色苍白,似乎吓坏了,可她的手指……似乎刚刚收起?

匪徒接连莫名其妙倒地,士气大挫。匪首见事不可为,又见镖师狠辣,再斗下去恐怕讨不了好,虚晃一刀,唿哨一声:“风紧!扯呼!”

剩下的匪徒连滚爬爬,拖着受伤的同伙,眨眼间没入外面的雨幕中。

破庙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镖师们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打着打着,匪徒就自己倒了好几个?

秦啸天还刀入鞘,快步走到那几个倒地呻吟的匪徒身边查看。他眼尖,在一个匪徒后颈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他不动声色地拔出一根沾着血丝的、细得惊人的银针,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林青囊。林青囊已经站了起来,正低头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林姑娘,”秦啸天走到她面前,将掌心的银针亮出,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多谢援手。”

林青囊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抬眼看他,见他眼中并无恶意,只有探寻和钦佩,便轻轻摇了摇头:“秦镖头客气了,是各位好汉勇武,击退了匪徒。”

她不肯承认,秦啸天也不追问,只是将银针递还给她,郑重地抱了抱拳:“姑娘好医术,好胆识,秦某佩服。”他顿了顿,看着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势,“此去向南,山路险峻,匪患未靖。姑娘若不嫌弃,明日雨停,秦某与兄弟们还要往前送一程镖,可护送姑娘一程,也算报答方才援手之谊。”

林青囊本想拒绝,但想到秦啸天说的匪患,又看看自己孤身一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秦镖头和各位好汉了。”

雨声渐歇,火光映照着破庙里两张年轻的脸庞。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两条原本平行的轨迹,悄然产生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