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癞蛤蟆趴脚面(1 / 1)

瞿元朗自知这次是彻底得罪勇平伯了,生怕勇平伯借此发难,所以回到衙内,立马就叫来指挥同知和两名指挥佥事,将任务分派了下去。

可他刚刚开口,其中一名佥事便道:“大人,银子呢?造船、修理甲胄兵器这些都是要银子的,大都督府那边给银子了吗?”

“当然给了。”随着公文送来的还有七千两白银。

“怎么?不够?”瞿元朗顿时警觉了起来。这顾敞难道在银钱上克扣,然后再叫他拿出战船来,自己若是拿不出,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

想到这,瞿元朗顿时一身冷汗,他是刚刚接替老父的班,对卫所衙门里的弯弯绕绕搞得还不是很清楚,当然更不知道一艘战船作价几何,一艘哨船又作价几何。

那佥事道:“这七千两造这许多船,自然是不够的……”

见瞿元朗要急,佥事连忙道:“但这也是往年的成例,大都督,往年工部、兵部也就给这么多,甚至比这还少,七千两已经是大都督府仁慈了。”

听到这,瞿元朗更加疑惑了:“那剩下来的银钱呢?”

佥事笑道:“指挥使大人莫急,那自然是要地方上支持一些的。包括人员、银两和作料,都是要松江府那边支应些。”

听到这,瞿元朗顿时松了口气,松江府的刘一儒,他早就派人联系上了。

这次他之所以在府城内也是肆无忌惮,其实也是因为刘一儒那边给了保证。

既然是同一阵营的,那要起银两来便好开口多了,说不得,还能多要些进自己的口袋,想到这,瞿元朗心情大好,转头对那佥事道:“老许,听我爹说,往年这些事都是你操办的,那这次也劳烦你!”

那老许闻言,也是高兴,这么有油水的活计,必须抢着干呐:“放心吧,大人,我现在就去府衙,找刘府尊商量此事。”

等老许走后,瞿元朗看向剩下的两人道:“应天董抚台也有移文前来,让我们带两千人移驻崇明沙所,防备吕四那帮灶丁,你们两谁跟着我一起去。”

“我!”

“我!”

两人不约而同请战。

瞿元朗惊讶的看着二人,平日里找他们做点事可难,今天怎么回事,竟然抢着要去。

可他又不笨,转身便想到了原因,吕四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盐场,那满地雪白的哪里是盐,那分明是银子啊。

瞿元朗哈哈一笑,想到父亲的话,利益要雨露均沾,不能厚此薄彼才能收拢人心,他点了点头,用看穿一切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那你们一起随我去。”

二人果然大喜,齐齐朝瞿元朗施了个大礼。

卫所尽管废弛,但抚台大人的调兵文书还是不敢胡来的。

当天下午瞿元朗的手下便挑好了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各级军官的亲兵。

毕竟是去“发财”,带着亲兵去才是应该。

这些亲兵都是各级官员克扣普通卫所兵的饷银奉养,是跟主家联系勾连很深的。

平日里这些亲兵专事操练,不用务农,到了战场,这些人就被临时组织成“选锋”,可以说是各级卫所军官最信任的“奴仆”。

有这么好发财的机会,带着这些人还可以邀买人心,简直一举两得。

事情进展地异乎寻常的顺利,瞿元朗第二天便凑齐了二千余“嗷嗷叫”的亲兵,带着人出发了。

在路上收到许佥事的口信,说是刘一儒那边答应的也非常爽快,银钱的事情已经交办了下去。

崇明沙所并不远,当天晚上,一行人便到了海边,准备渡海在刘堡中所过夜,第二天继续乘船向北。

可当天晚上,瞿元朗正跟两个手下喝酒的时候,许佥事连夜送了信来,说是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瞿元朗端着酒杯,看向来人:“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原来,当天许佥事去府衙找了何先生,两人一齐又去找了刘一儒。

刘一儒当时满口答应,说银子的事情没问题,只要有大都督府的行文,事情都好办。

说完正事,三人便在后衙喝了点酒。

等酒醒的时候,府衙的书办来报,说手续都已经完成,只等府尊和同知两人用印即可。

听到这话,那许佥事傻了。

他突然想起,这金山卫若受朝廷调遣制造修补战船、兵器,确实是由府库补贴,但这里面知府发挥的作用并不大,而监管清军的同知才是这里面的重要存在。

只要同知厅里不按印,这钱,就算刘一儒允了,也从府库里拨付不出。

这其实就是大梁朝廷设计的一种地方官相互牵制的手段,知府统帅全局,佐贰却跟知府并不是一个系统。

比如同知的上司,严格说来并不是他刘一儒,而是各省的巡按。

所以若是知府强势,压服了同知,那同知就是个印章,叫他往哪盖就往哪盖。

可若是同知强势,那也可以不鸟知府,你叫我往哪盖,我就偏不往哪盖。

所以在松江,到底谁更强势?

有一说一,来松江这么久,几次交锋后,刘一儒连去同知厅的勇气都没有。

刘一儒束手一摊:“老许,我也是想帮忙的,但朝廷的制度摆在这里,陈凡那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啊,想要钱,还是要落在他陈凡的头上。”

老许闻言,头顶着高血压,连夜去了同知厅,谁知同知厅里的人一听说他是金山卫的,差点没把他赶出去,最后判官黄鹤冷冷道:“要找我们大人,你自去南桥。”

老许马不停蹄赶往南桥。

结果可想而知,这次不是赶出去了事,而是直接被武徽带人打了出来。

瞿元朗这才明白,陈凡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重重将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酒水四溅:“陈凡阴鸷小人,专门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等我回去……等我回去……”

他本想说,等他回去,带人揭了陈凡的皮,但一想到手下那些亲兵的战力,到时候谁揭谁的皮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他顿感丧气。

一旁的金山卫指挥同知道:“大人勿忧,大都督也不能不讲道理吧,咱们造不出船,那是陈凡不给银子,板子最后也落不到我们头上。”

“我当然知道,就是这癞蛤蟆趴脚面,不伤人膈应人呐。”

你看,癞蛤蟆看谁都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