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归营、震怒(1 / 1)

六月十三日,上午十一点。

南疆基地的钢铁闸门在装甲运输车前方缓缓升起。

林轩靠坐在车厢最里侧,脊背抵着冰冷的车壁。他右臂的固定护缚换了新的,左颈的割伤重新包扎过,虎口那道崩裂的伤口凝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但他没看自己的伤。

他一直在看对面的担架。

苏沁落躺在那副临时固定担架上,身上盖着姜海峰脱下来的作战外套。

她的脸白得像十一月南疆的第一场霜。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左肩的绷带在峡谷里换了三回,血终于止住了,但绷带边缘还是透出一圈浅淡的粉红——那是伤口太深、愈骨膏来不及完全吸收的痕迹。

但她呼吸平稳。

秦念苏守在担架边,每隔三十秒低头确认一次。

每一次确认后,她都会轻轻舒一口气。

然后继续盯着那道起伏的弧线。

林轩没有过去。

他就坐在那里,隔着两米,看着那道很轻、很稳、像生怕惊扰什么的呼吸。

车厢在基地主干道上减速。

窗外,作战指挥室的灰色外墙从视野边缘滑入。

林轩看见二楼那扇窗。

萧震站在那里。

隔着玻璃,隔着晨光,隔着两千公里生死线上爬回来的这一夜。

萧震没有动。

林轩也没有。

他只是垂下眼睫。

——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作战指挥室。

萧震站在战术白板前,背对着门。

林轩站在他身后两米。

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地上并排放着两副禁制枷锁——常国兴、常国栋。

桌上摊着两柄漆黑窄刃刀、一枚加密存储器、以及三页手写审讯笔录。

萧震已经看完那三页笔录。

他没有回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有乌鸦掠过基地的穹顶,嘶哑的啼鸣从远处传来,像某种不祥的回响。

然后萧震开口。

“双子星。”他的声音低沉如磨刀石,“影阁S级。七年前刺杀六品准将成功。”

“程立新把这两个人调来杀你。”

他顿了顿。

“你在四品后期,正面击溃五品巅峰。”

林轩没有说话。

萧震转过身。

他看着这个右臂还吊着护缚、左颈缠着急救绷带、整个人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年轻人。

独眼里没有赞许,没有欣慰,没有那些软绵绵的情绪。

只有一种更沉、更厚、像深海礁石被浪潮冲刷千年依然不动的——

信任。

“还撑得住吗?”他问。

林轩点头。

萧震没有再问。

他走到案边,拿起加密通讯器,输入一行极长的、林轩看不清的指令。

发送。

然后他放下通讯器。

“京都那边,”他说,“我有二十三年没联系过的人。”

“今晚之前,这份口供会出现在三个人的加密信箱里。”

他没有说那三个人是谁。

林轩也没有问。

他只是在心里将萧震这句话收好,像收一枚暂时用不上、但必须贴身存放的保命符。

——

下午一点。

苏沁落被正式送入生命维持舱。

林轩站在舱外。

他身后站着楚风、秦念苏、李薇、赵奕阳。

姜海峰靠在走廊转角,没有靠近。

他只是隔着三十米,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舱门。

舱门闭合。

淡绿色的修复液从底部注入,无声漫过苏沁落垂散的长发、苍白的脸颊、缠着绷带的左肩。

三秒后,她整个人悬浮在那片温润的光里。

像沉入一场很长、很安静的睡眠。

军医站在操作台前,逐项确认舱体参数。

“修复液配比:标准浓度的1.7倍。”

“循环流速:三万五千转。”

“愈骨膏添加量:常规剂量的三倍。”

“预计唤醒时间:至少七十二小时后首次意识测试。”

他转过头,看向林轩。

“你确定要用这个方案?”

林轩看着舱里那张安静的脸。

“会疼吗?”他问。

军医沉默了两秒。

“修复液会刺激受损经脉再生。”他说,“这个过程……会有知觉。”

“不是痛。是酸、胀、像有人在体内一寸一寸揉开淤血。”

“她醒着的时候,会很难受。”

林轩没有说话。

他把手探入内袋。

触到那枚一直没用的、萧震给的第三枚存储器。

他把它拿出来。

放在军医手边。

“这个,”他说,“够不够让她少疼一点?”

军医低头看着那枚存储器。

他认出了萧震的加密标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存储器轻轻推回林轩手边。

“她用不上这个。”他说,“她自己已经够拼了。”

“你留着。”

林轩将存储器收回内袋。

他转身,走向舱体。

隔着三寸厚的特制玻璃,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等你出来。”

——

下午三点。

林轩第一次被强制按进医疗舱。

不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是楚风和姜海峰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从苏沁落的舱门口架到急诊区。

军医姓沈,四十七岁,在南疆干了十九年外科。他的口头禅是“你们这帮小崽子什么时候能学会先保命再拼命”。

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林轩的上衣剥了,对着那七道新伤旧伤叠成地图的后背,沉默了五秒。

五秒后。

“愈骨膏。”他对护士说,“拿四品的。三支。”

林轩趴在医疗床上。

他的右臂被固定在一个无法动弹的角度,左颈的割伤重新清创缝合,虎口崩裂的伤口敷上厚厚一层生肌散。

最麻烦的是经脉。

军医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探测仪器,沿着他小臂、肘弯、肩胛逐寸扫描。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暴怒之心。”军医念出这四个字时,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你不知道四品武者的经脉根本扛不住这种秘法?”

林轩没有说话。

军医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只是将三支四品愈骨膏按比例调配,注入林轩肘弯静脉。

药液冰凉。

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像三股被驯服的溪流,缓慢浸润那些干裂到临界点的经脉壁。

“七十二小时。”军医说,“这期间严禁运功,严禁战斗,严禁任何气血超过三成运转。”

“违规一次,恢复期加一周。”

“违规两次,加一个月。”

“违规三次——”

他顿了顿。

“你自己应该知道后果。”

林轩知道。

永久性经脉损伤。

境界停滞。

武道尽头。

他躺在医疗床上,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管。

“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