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8章 北疆急报,匈奴再犯(1 / 1)

她以为西域船队追来是要开战,可下一秒王离递上的急报上“九原告急”四个字像刀子扎进眼睛,指尖攥紧的船舷木屑扎进肉里,疼得比月主临死前那声“姐姐”还刺骨。

“调头。”芈瑶盯着那张急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全速北上。那些西域人——让他们追。”

王离愣住了:“娘娘,他们十几艘船——”

“本宫说调头。”

芈瑶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那片西域船帆,看着船头那个金发碧眼的卢修斯,看着他身后黑压压的弯刀。

“他想追,就让他追。追上了——”她顿了顿,手按在剑柄上,“本宫正好问问,他们罗马人,到底想干什么。”

船队调转方向。

不是往南迎战,是往北,往番禺的方向,全速前进。

卢修斯的船在后面追,越来越近。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娘娘!”章邯握紧剑,挡在她身前。

芈瑶没动。

她就站在船头,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船,看着卢修斯脸上那抹笑,看着那些弯刀在阳光下闪着的光。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卢修斯的船突然减速。

他站在船头,冲芈瑶挥手,喊了一句什么。海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断断续续:

“娘娘——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礼的——”

芈瑶没答,只是盯着他。

卢修斯笑了,转身对身后的人挥挥手。几个罗马士兵抬出一只大木箱,放在船头。

“这是克拉苏将军送给大秦皇后的礼物!”卢修斯喊,“感谢您让我们在岛上停靠!三天后我们自会离开!大秦与罗马,可以做朋友!”

木箱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丝绸——不是大秦的丝绸,是另一种,颜色更艳,花纹更繁,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芈瑶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看向卢修斯:

“本宫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

卢修斯哈哈大笑:“娘娘多虑了。这真是礼物。克拉苏将军说,大秦皇帝能打败匈奴,是英雄。罗马人敬英雄。”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等您男人打到西域,咱们再见。”

说完,他一挥手。罗马船队减速,停在海面上,目送芈瑶的船队远去。

芈瑶站在船头,盯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船帆,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盯了很久。

章邯凑过来:“娘娘,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芈瑶转身,走回船舱,“但肯定不是好意。”

她坐下,重新展开那张急报。

“九原告急,雁门告急,整个北疆都在告急——匈奴十五万骑兵南下,蒙恬重伤昏迷,陛下率三万兵马在白登山与匈奴对峙——”

她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手在抖。

三万对十五万。

白登山。

那是死地。

当年高祖刘邦率三十万大军,在白登山被匈奴围了七天七夜,差点回不来。现在扶苏只有三万——

她闭上眼。

扶苏的脸在脑子里闪。

他站在城头的样子,他握着她的手的样子,他说“等朕回来”的样子——

“娘娘。”王离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番禺到了。”

芈瑶睁开眼,站起来。

走出船舱,番禺城的轮廓已经在望。码头上站满了人——官员、将领、百姓,都在等。

船靠岸。

芈瑶跳下船,直接往城里走。

“召集所有将领,一刻钟后议事厅见。”她边走边说,“还有,派人去请所有知道北疆情况的老兵、商人、去过那边的人——不管是谁,只要知道北疆的路,都叫来。”

王离应了一声,跑开。

芈瑶走进议事厅,摊开地图。

北疆。九原。雁门。白登山。

她的手按在那个小小的点上,按得指节发白。

将领们陆续进来,站成两排。

芈瑶抬头,看着他们:

“北疆急报,匈奴十五万骑兵南下,陛下被困白登山。本宫要调兵,运粮,北上支援。谁有异议,现在说。”

没人说话。

“好。”芈瑶指着地图,“从番禺到白登山,最快的路怎么走?”

一个老将站出来:“娘娘,陆路太远,至少三个月。海路快,可从番禺乘船到渤海,再转陆路北上,一个月能到。”

“那就海路。”

“可是娘娘——”老将顿了顿,“海路危险,这个季节容易碰上风暴。而且渤海那边,咱们的船不熟,需要找当地渔民领航。”

芈瑶看着他:“有渔民吗?”

“有。末将认识几个,当年跟着赵佗打过海战的老人,现在还活着。”

“请来。”

老将抱拳,转身出去。

又一个将领站出来:“娘娘,粮草怎么办?三万人的粮草,从番禺运到北疆,路上损耗太大。”

“沿途征集。”芈瑶看着地图,“传令所过州县,所有粮仓全部打开,一粒不留。等仗打完,陛下双倍奉还。”

那将领愣了一下,抱拳:“得令。”

又一个:“娘娘,匈奴那边——听说这次是右贤王亲自领兵,那人狠得很,当年杀过咱们两万降卒。”

芈瑶的手顿了一下。

右贤王。

月主名单上的那个人。

“他来了正好。”她抬起头,声音平静,“本宫正想问他,收了月主多少好处。”

将领们面面相觑。

芈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番禺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还在来来往往,卖菜的、挑担的、抱孩子的,没人知道北疆正在打仗,没人知道他们的皇帝正在生死边缘。

“传令。”她没回头,“征集所有能用的船,所有能打仗的兵,所有能吃的粮。三天后,本宫亲自率军北上。”

“娘娘——”王离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您不能去!北疆太危险——”

芈瑶转过身,看着他。

“本宫的男人在北疆。”她说,“你说本宫能不能去?”

王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天夜里,番禺城灯火通明。

码头上一片忙碌,士兵们往船上搬粮草、兵器、药品。渔民们被征召,带着自己的船,带着对这片海的记忆,准备领航。

芈瑶站在码头,看着那些船。

章邯走过来,左肩的伤口还包着布,布上渗着血。

“娘娘,末将请战。”

芈瑶转头看他:“你伤没好。”

“死不了。”章邯看着她的眼睛,“末将的娘在骊山等着末将去磕头。可陛下在北疆等着娘娘去救命。末将跟着娘娘,打完仗,再去看娘。”

芈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上船。”

章邯抱拳,转身上了最近的那艘船。

芈瑶站在码头,望着北方。

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人死了,星星就灭了。

扶苏的星星还在吗?

她攥紧手心里那张急报,攥得纸都皱了。

“娘娘。”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芈瑶转头。

是个老渔民,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海风吹了一辈子。

“老朽叫阿海,当年跟着赵佗打过海战。”老人看着她,“娘娘,老朽有话要说。”

“说。”

老人指着北方的海:“这个季节北上,要经过一片海域,当地渔民叫‘鬼门关’。那片海底下全是暗礁,浪又大,十艘船进去,能出来三艘就算命大。”

芈瑶看着他:“你怕?”

老人笑了:“老朽七十多了,怕什么?老朽是来告诉娘娘,到时候让老朽的船走在最前面。老朽闭着眼都能过那片海。”

芈瑶心里一热。

“老人家——”

“娘娘别说了。”老人摆摆手,“老朽的儿子在北疆当兵。去年来的信,说跟着陛下打仗,打得匈奴不敢南下。老朽这辈子没见过陛下,可能也见不着了。可老朽的儿子能见着,这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的船走去。

芈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咸。

码头上,最后一艘船装完了粮草。士兵们排队上船,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芈瑶最后看了一眼番禺城,转身上船。

船起锚。

帆扬起。

十几艘船,载着五千士兵,载着三个月的粮草,载着一个皇后对皇帝的执念,往北驶去。

芈瑶站在船头,望着北方。

天边开始发白,太阳快出来了。

她突然想起月主信里的那句话:

“你男人要去西域吧?让他去。去了就别想回来。”

她攥紧船舷。

不会的。

他不会回不来。

因为有她在。

船越走越远,番禺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前方,是茫茫大海。

更前方,是北疆,是白登山,是那个她愿意用命去换的人。

海风吹过来。

芈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陛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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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三天后就能启程北上,可第二天的黎明,又一匹快马冲进番禺城——

“娘娘!陛下从白登山送来密信!”

芈瑶一把抢过,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匈奴军中有西域面孔。朕怀疑北疆和西域已勾连。你那边若查清,速来。朕等你。”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信纸右下角那几滴已经干透的血——褐色的,像泪干了的颜色。

扶苏受伤了?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可就在这时,王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娘娘!码头那边——那些西域人又来了!他们说,有话要当面跟您说!”

芈瑶攥紧那封信。

她的手,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