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8章 帝后夜话·西域之谋(1 / 1)

他以为武关重逢便能放下千里风霜,可下一秒她在烛光里摊开的那封罗马来信,让掌心还带着她体温的“万民伞”小匾烫得握不住——

“陛下,这张网,比咱们想的更大。”

扶苏眸色一沉,接过那封信。

弯弯曲曲的符号,他看不懂。可旁边月主翻译的那行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克拉苏言:罗马正东扩,已占埃及、叙利亚、犹太。若大秦愿与罗马结盟,可共分西域。若不愿——罗马铁骑,不惧东行。”

扶苏的手指顿住了。

“共分西域。”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像是有千钧重。

芈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臣妾在南海见到那些罗马人了。他们的船,比咱们的大。他们的刀,比咱们的弯。他们看人的眼神——”

她顿了顿:

“像是看猎物。”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扶苏把那封信放下,拿起另一封。

月主的笔迹,他认得。

“罗马执政官克拉苏问:大秦皇帝有多少兵马?能征调多少战船?从南海到罗马,需要航行多久?”

他又拿起一封。

“克拉苏言:罗马正东扩,已占埃及、叙利亚、犹太。”

再一封。

“克拉苏问:大秦皇帝可愿与罗马结盟?”

扶苏一封封看下去,看到最后一封,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封信上没有问句,只有一句话,是月主自己的笔迹:

“与虎谋皮,然余无他路。”

与虎谋皮。

月主知道罗马是虎。

可她还是要借虎的爪子,去挠赢氏的心。

扶苏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芈瑶也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陪着他。

烛火噼啪作响。

窗外,夜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扶苏开口:

“清辞,你说,朕该不该去西域?”

芈瑶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想去吗?”

扶苏没答。

芈瑶握住他的手:“陛下想去,臣妾就陪陛下去。陛下不想去,臣妾就在咸阳陪着陛下。陛下去哪,臣妾就去哪。”

扶苏心里一热。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朕得去。”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月主说的那样东西,关乎赢氏千秋。蒙恬说的王贲之死,也关乎赢氏千秋。那些罗马人突然出现在南海,还是关乎大秦——”

他顿了顿:

“朕不去查清楚,对不起这个姓,对不起这身龙袍,更对不起——”

他低头看她:

“对不起那些把名字刻在匾上的人。”

芈瑶的眼睛亮了。

“臣妾就知道。”她轻声说,“臣妾就知道,陛下一定会去。”

扶苏笑了。

“你怎么知道?”

芈瑶也笑了:“因为臣妾的陛下,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享福的人。”

扶苏抱紧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照在那些摊开的信上,照在那块“万民伞”的小匾上。

芈瑶突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坐起来。

“陛下,臣妾还有一件事要说。”

“嗯?”

“月主临死前,说了一句话。”芈瑶的眼神变得认真,“她说,西域那边,有三百个人。不是她的人,是当年始皇帝杀的那些人的后代。她死了,他们就会动。”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她还说,”芈瑶继续说,“北疆也有,南疆也有,咸阳也有。”

扶苏的手,缓缓攥紧。

“咸阳也有。”

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刀。

“那三十七个人——”

“只是明面上的。”芈瑶接过话,“月主说,她织的这张网,织了四十年。明面上的人,只是网上的线头。真正的网,在水底下。”

扶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望着西方。

西边的天,很黑。

可那黑暗后面,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清辞,”他突然开口,“你说,朕爹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芈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臣妾不知道。”她说,“可臣妾知道,能让始皇帝记挂到临终的,一定不是小事。”

扶苏转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你信朕吗?”

芈瑶笑了:“臣妾不信陛下,信谁?”

扶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站在窗前,望着西方,望着那片未知的黑暗。

过了很久,芈瑶轻声说:

“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去?”

扶苏沉默了几息。

“先回咸阳。”他说,“稳住朝局,查清那三十七个人背后还有谁,调集粮草兵马——”

他顿了顿:

“开春后,朕去西域。”

芈瑶点头:“臣妾陪着陛下。”

扶苏低头看她。

“西域很远。”

“远怕什么?”芈瑶笑了,“有陛下在的地方,就是家。”

扶苏心里一热。

他抱紧她,抱得很紧。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

月光洒下来,洒在武关城楼上,洒在那面插在城头的黑龙旗上,洒在这对并肩望着西方的璧人身上。

夜风轻柔。

虫鸣断续。

可他们的心里,已经响起了战鼓声。

那是西域的召唤。

那是罗马的挑战。

那是——赢氏千秋的秘密。

第二天的黎明,大军继续北上。

扶苏骑在马上,芈瑶骑马跟在他身边。

章邯被抬在担架上,跟着队伍走。他的伤还是很重,可他的眼睛亮着,亮得像两把刀。

蒙毅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陛下和皇后都在。

二蛋跟在芈瑶马后,小跑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她,又看看扶苏,咧嘴笑。

“二蛋,”芈瑶低头看他,“笑什么?”

二蛋挠挠头:“娘娘,俺高兴。”

“高兴什么?”

二蛋想了想,认真地说:“俺娘死的时候,俺一个人。后来狗哥捡了俺,俺有伴了。再后来陛下捡了俺,俺有家了。现在娘娘也来了,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咧嘴笑。

芈瑶心里一酸。

她翻身下马,蹲下,把二蛋揽进怀里。

“往后,”她说,“你不仅有家,还有娘。”

二蛋愣住了。

“娘娘……”

“叫娘。”芈瑶看着他,“叫一声。”

二蛋张了张嘴,眼眶突然红了。

“娘——”

他喊出来,喊得整个人都在抖。

芈瑶抱紧他,抱得很紧。

扶苏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烫。

他勒住马,等她们跟上来。

芈瑶牵着二蛋的手,走回他身边。

二蛋仰着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可亮得很。

“陛下,”他说,“俺有娘了。”

扶苏点头:“朕看见了。”

二蛋咧嘴笑了,笑得露出豁牙。

扶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他说,“回咸阳。”

大军继续北上。

身后,武关越来越远。

前方,咸阳越来越近。

可扶苏知道,咸阳不是终点。

西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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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真相断」

他以为帝后夜话定下西征之谋便能安心,可当晚驿站里那封从咸阳送来的密信,让他浑身的血一瞬间凝固——

扶苏展开信纸。

冯去疾的字迹,却写得凌乱,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陛下速归。那三十七人斩首当夜,有人劫法场。为首者,脸上蒙着黑布,可臣认出了他的身形——”

“是谁?”

冯去疾的下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缓缓攥紧那张信纸。

窗外的夜风突然大起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芈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见那三个字,也愣住了。

“陛下……”

扶苏抬眼,望向咸阳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眼神,比刀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