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活着,比死了更痛苦(1 / 1)

翌日夜,劈山寨墙头,火把插得密密麻麻,照得寨门亮如白昼。

人影绰绰,往来奔走,喊声不断。

——全是假人。

真人们,此刻正趴在寨墙内侧的暗处,握着刀,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寨门。

楚轩蹲在墙垛后,嘴里叼着根枯草,眯眼望着山下的火光。

来了。

黑压压一片,少说一百五六十号人,举着火把,扛着云梯,潮水般涌向山道。

为首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光头,赤着上身,胸口纹着黑熊,手里提一把开山大斧。

正是黑风寨大当家熊霸。

他身边跟着个女人,披着斗篷,骑在马上,那张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江玉怜。

楚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还真来了。

山下,熊霸勒住马,仰头朝寨墙上喊:

“楚轩!给老子滚出来!”

寨墙上一片寂静。

熊霸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扯着破锣嗓子继续喊:

“听说你娶了俩如花似玉的媳妇?林茹雪!诸葛玉!”

“老子今晚来,就是替弟兄们讨个彩头!”

“等攻进去,林茹雪赏给马夫,诸葛玉赏给伙夫——她那张利嘴,正好给弟兄们舔碗!”

身后的山匪轰然大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寨墙内侧,霍去病握着梅花枪的手青筋暴起,咬牙低骂:“老子一枪捅烂他那张臭嘴!”

林茹雪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诸葛玉躲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嘴里小声嘀咕:“行,有种,待会儿别跑……”

楚轩没动。

他依旧蹲在那儿,叼着枯草,嘴角挂着那抹欠揍的笑。

等山匪笑够了,他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寨墙外喊:

“熊霸,你嗓门挺大。”

“可惜脑子不大。”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带的这些人,有一半得死在这儿?”

熊霸愣了一秒,随即狞笑:“放你娘的屁!给老子攻!”

号角声起。

山匪们嗷嗷叫着冲向寨墙,云梯搭上墙头,有人开始往上爬。

“放!”

霍去病一声令下,滚木礌石劈头盖脸砸下去。

惨叫声四起,七八个山匪当场脑袋开花,从云梯上栽下去。

但人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有几个已经爬到了墙头,刚要翻进来,就被劈山卫的汉子一刀一个砍翻。

血顺着墙垛往下淌。

江玉怜骑在马上,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头皱起。

正面攻得太猛,死得太快。

她凑到熊霸身边,压低声音:“大当家,这样下去伤亡太大。”

熊霸正急得冒火,闻言扭头看她:“你有办法?”

“有。”江玉怜眼珠一转,“走小路。”

熊霸一愣:“小路?”

“白天我让人探过,劈山寨后山有条小路,直通寨子深处。”

江玉怜指向寨子左侧的山坡。

“从那儿摸上去,前后夹击,寨墙上的这些人必乱。”

熊霸眼睛一亮,一把搂过她亲了一口:“妙!老子怎么没想到!”

他转头朝身后喊:“二当家!”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上前:“大哥!”

“带五十个弟兄,从后山小路摸上去!”

熊霸指着江玉怜,“让她带路!”

二当家抱拳:“是!”

江玉怜翻身上马,带着二当家一伙人,消失在夜色中。

她不知道,那条小路,此刻正等着他们。

后山。

江玉怜带着二当家一行人摸黑往上爬。

路很窄,两边是枯草,脚下是碎石,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还有多远?”二当家低声问。

“快了。”

江玉怜指着前方,“翻过那片坡,就是寨子。”

二当家一挥手:“都跟上!别出声!”

五十个人鱼贯而上,脚下踩过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人注意到,脚下的枯草,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江玉怜也没注意。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找到王氏,亲手缝上那贱人儿子的嘴。

想到这儿,她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脚步更快了。

翻过坡,果然看见几间低矮的木屋,零星亮着灯火。

“那儿就是寨子里那些老弱妇孺的住处。”

江玉怜指着其中一间。

“王氏母子就住在那边。”

二当家狞笑:“弟兄们,上!”

话音刚落——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他猛地回头,就见队伍末尾的几个山匪,脚下突然腾起火苗,瞬间烧遍全身!

“啊——!”

惨叫声刺破夜空,那几个山匪疯狂拍打着身上的火,却越拍越旺,转眼成了几个火人,在枯草里翻滚哀嚎。

“火油!地上有火油!”有人惊恐大喊。

但已经晚了。

火势借着北风,顺着他们来时的路,呼啸着席卷而上!

枯草、灌木、山匪身上的衣服——见火就着!

五十个人瞬间炸了锅——往下跑的扎进火海,往上冲的被火舌吞没,惨叫声、焦臭味混成一团。

江玉怜呆呆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脸色惨白。

她身后,二当家一脚踹开一个浑身是火的小喽啰,朝她吼道:“快走!”

江玉怜猛然回神,踉跄着往前跑。

身后,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等他们冲过火场,回头再看——

五十个人,只剩下不到三十。

一半被烧死,一半被踩死、挤死,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焦黑的枯草里。

二当家眼睛都红了。

“让开!”

江玉怜冲进王氏的屋子时,浑身是血,脸上被烟熏得漆黑,但那双眼里的恶毒,亮得吓人。

王氏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看见她这副模样,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江玉怜走过去,一把抓住王氏的头发,把她从墙角拖出来。

“嫂子,你知道吗?”

她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王氏的脸。

“刚才那场火,烧死了我二十多个弟兄。”

“这二十多条命,得有人负责。”

她看向墙角瑟瑟发抖的狗儿,笑了。

“你儿子在那边看着呢。”

江玉怜凑到王氏耳边,声音软得像蜜:“你说,我要是当着他的面,把你……”

她没说完,但王氏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可她那点力气,哪挣得开?

江玉怜从怀里摸出一根绣花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嫂子,这针,本来是想缝你儿子的嘴的。”

“但我觉得,先缝你的,让他看着,更有意思。”

她说着,针尖朝王氏的嘴角刺去。

“嫂子,别怕,就疼一下。”

江玉怜的针尖刺进王氏的嘴角。

王氏惨叫一声,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狗儿在墙角拼命哭喊:“娘!娘!”

江玉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更加温柔:“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就在这时——

“住手!”

林茹雪破窗而入,一枪刺向江玉怜!

江玉怜侧身一躲,枪尖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她摸了摸脸上的血,看着手指上的鲜红,眼神彻底变了。

“你敢伤我的脸?”

她抓起匕首,扑向林茹雪!

两人缠斗在一起。

江玉怜武功不如林茹雪,但她疯了,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刀刀往要害招呼。

混乱中,王氏抱着孩子往外跑。

“想跑?”

江玉怜一把甩开林茹雪,追上去,一刀捅进王氏后心!

王氏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血溅了狗儿一身。

狗儿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娘亲倒在血泊里,连哭都忘了。

江玉怜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脸。

“狗儿乖,婶婶这就送你去见你娘。”

刀尖对准孩子的胸口——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穿江玉怜的肩膀!

她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楚轩站在门口,手里的弓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身后的诸葛玉从地上捡起那颗沾了血的糖,那是狗儿刚才掉落的。

她走到江玉怜面前,把糖举到她眼前。

“看见这个了吗?”

江玉怜捂着流血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她。

诸葛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这颗糖,是狗儿选的。”

“他娘让他选糖,他就乖乖选了糖。”

“因为他娘是真的爱他,所以他听娘的话。”

“你呢?”

“你身边那些男人,有一个是真的吗?”

“谭宇利用你,熊霸玩弄你。”

“你为他们出谋划策、害人无数,可他们哪一个,愿意为你挡一刀?”

江玉怜的脸色惨白。

诸葛玉把那颗糖,轻轻放进她手里。

“拿着。”

“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得到的‘糖’。”

“因为它沾着王氏的血,你亲手杀死的,一个真正爱孩子的娘的血。”

江玉怜看着手心里那颗黏糊糊的、沾着血的糖,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她终于明白,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

“啊——!”

她疯狂地把糖摔在地上,抓起匕首扑向诸葛玉!

楚轩一步上前,把诸葛玉护在身后,一脚踹飞江玉怜。

江玉怜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软倒在地。

“我来也!”

二当家带着十几个残兵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江玉怜倒在墙角,浑身是血。

楚轩护着两个女人,正要上前补刀。

“救人!”

二当家一刀砍向楚轩,逼他后退,其他人趁机架起江玉怜就往外冲。

“杀......杀了那个孩子......”

二当家一愣,看了一眼墙角瑟瑟发抖的狗儿,咬牙道:“撤!先保命!”

江玉怜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眼神疯狂:“不杀他,我死都不走!”

二当家暗骂一声,朝两个心腹吼道:“你们几个,解决了那崽子,快!”

几个山匪心腹领命,果断朝狗子杀去!

还有几个人朝诸葛玉和林茹雪杀来。

“噗嗤!”

就在楚轩回救诸葛玉的同时,他看到狗子被一刀砍死。

眼神平静。

“去死!”

紧接着,霍去病将其捅死!

他又追出去,一枪刺穿一个山匪的后心,却被二当家反手一刀格开。

“想跑?”

霍去病正要再追,突然听见楚轩的声音:

“别追了。”

楚轩蹲在王氏母子的尸体上,摇摇头。

霍去病握着梅花枪的手,青筋暴起。

“主公!为什么不让追?”

楚轩蹲下,伸手合上王氏死不瞑目的双眼。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小小的、浑身是血的身体——那是狗儿。

他沉默了三秒,才站起身。

“让她活着,比杀了她,更痛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这笔账,我记着。总有一天,让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楚轩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被踩碎的、沾血的糖。

“还有…”

“令人找一处风水宝地,把王氏母子好好安葬!”

一处不知名的山坡上。

二当家把江玉怜放在平坦的地上,骂骂咧咧地去包扎伤口。

江玉怜躺在那里,望着天空。

她的手心里,还攥着那颗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黏糊糊的糖浆混着血,沾了她一手。

她盯着那颗糖,突然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林茹雪……诸葛玉……楚轩……”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杀不了你们,就杀你们的孩子。”

她把那颗糖,塞进嘴里,慢慢嚼碎。

嘴角溢出一丝血,分不清是糖浆还是她咬破舌头流的血。

“你们的孩子杀不了,就杀你们在乎的人。”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也尝尝这颗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