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安手中的旧皮项圈,似乎真的活了。
斑驳的裂纹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一股无法形容的苍凉凶煞之气弥漫开来。
那气息没有温度,却让张洞玄这位化神长老的道心都在颤栗。
这不是法宝的威压。
这是一种来自生命源头的绝对压制。
是刻在血脉与神魂最深处的恐惧。
“前辈……”
张洞玄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却再也吐不出第二个字。
李长安没有理会他,只是拿着那个项圈,迈步走出了杂役院的破旧木门。
他的步子很慢,甚至有些懒散。
张洞玄心中焦急如焚,却不敢催促分毫,只能带着两名早已魂不守舍的弟子,紧跟在后。
可他跟出去的下一个瞬间,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
人呢?
前一秒还走在他身前的李长安,消失了。
院门口空空荡荡,只有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连一丝风都没有。
“长老,前……前辈他……”一名执事弟子声音发抖,脸上满是见了鬼的神情。
张洞玄猛地闭上眼,神识如怒潮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瞬间覆盖方圆百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李长安就像一滴水凭空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施展任何身法。
他就那么走了一步。
然后,不见了。
这是什么手段?
张洞玄毕生所学的道法神通,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位前辈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去万毒渊!”
张洞呈牙关紧咬,也顾不得惊世骇俗,浑身灵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禁地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亲眼见证!
……
青云宗,后山禁地,万毒渊。
此地已是真正的绝望深渊。
冲天而起的毒瘴浓稠如墨,遮蔽了天光。
那已经不是“气”,而是一种流动的、拥有生命与恶意的诡异物质。
毒瘴翻滚间,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尖啸,一股混杂着腐烂与硫磺的恶臭,让人的神魂都阵阵刺痛。
“顶住!”
青云宗宗主赵无极须发狂舞,双目赤红,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身前的阵眼。
他身后,数十位长老与数百名精英弟子盘膝而坐,个个面如金纸,嘴角挂着血丝,显然都已到了极限。
宗主亲设的“九天玄光大阵”,光幕黯淡,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一声脆响,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光幕顶端,一道裂缝猛然扩大。
一缕漆黑毒瘴如毒蛇般瞬间钻入!
“不好!”一名长老脸色剧变,根本来不及躲闪。
那毒瘴拥有自己的意识,直接扑到了他的脸上。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在所有人眼前,那名金丹后期的长老,血肉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融、枯萎。
他的皮肤变黑,融化,露出森白的骨骼。
短短三息,一个大活人,化作了一滩冒着黑烟的脓水,连神魂都未能逃出。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绝望,如这毒瘴一般,开始蔓延。
“宗主!撑不住了!”一名长老嘶声力竭地喊道。
赵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决绝。
天要亡我青云宗?
就在此时。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阵之外,出现在了毒瘴的中心。
那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
他背着双手,走在那能瞬间融化金丹长老的恐怖毒瘴之中。
那些狂暴、恶毒的毒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时,竟主动向两旁退避,谦卑地让出了一条绝对真空的道路。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是谁?”
“哪位太上长老出关了?”
“不对!他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是个凡人!”一名弟子失声惊呼。
一个凡人,在万毒渊的毒瘴核心里散步?
这比天塌地陷还要荒谬!
“你是何人?速速退去!”赵无极强压心头巨震,厉声喝道。
李长安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渊口。
那翻涌的毒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变得更加狂暴。
毒瘴汇聚成一个巨大狰狞的狗头虚影,对着天空无声咆哮,充满了挑衅与怨毒。
“吵死了。”
李长安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缓缓抬起手,露出了那个破旧的皮项圈。
然后,像扔一块没用的石头,随手朝下方的深渊丢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个旧项圈,就那么轻飘飘地,慢悠悠地,坠向深渊。
就在项圈脱手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安静了。
咆哮的毒瘴,狰狞的狗头,毁天灭地的气势,于一瞬间,全部凝固。
紧接着。
在所有人毕生难忘的注视下,那遮天蔽日的毒瘴,开始以一种违背天地法则的姿态,疯狂地向着深渊倒卷而回!
那不是退潮。
那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死命地拖回囚笼!
眨眼之间,笼罩青云宗上空的死亡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重归清朗。
阳光洒落,温暖和煦。
“噗通!”
宗主赵无极灵力耗尽,心神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呆滞地看着那个站在深渊边的年轻人。
他身后的长老和弟子们,全部石化当场。
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扔了一个破项圈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天边疾驰而来,正是拼尽全力赶到的张洞玄。
他看了一眼平静如初的万毒渊,又看了看那个独立的背影,心中的震撼已化作了最虔诚的信仰。
他没有丝毫犹豫。
双膝重重跪地。
对着李长安的背影,五体投地。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颤抖而又狂热的呼喊。
“晚辈张洞玄,恭迎前辈神威!”
这一声,如神雷天降,在死寂的山谷中轰然炸响。
也炸碎了赵无极等人最后的一丝侥幸和理智。
前辈?
神威?
这个杂役……是连执法长老都要跪拜的无上存在?!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微弱、充满了恐惧与委屈的意念,从那万毒渊之下,颤巍巍地传递了上来。
“主人……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