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夺回重瞳(1 / 1)

“师姐,就凭你?”

“还有这些剑意?”

小师妹虞音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若是从前,你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如今……”

“一个练气期,也配与我动手?”

顾倾月唇角微扬。

“是吗?”

她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碎布与血迹,“这几位,可都是筑基。”

话音落下,四周阵光骤亮。

她何时布下的阵法?

虞音心中微凛,面上却仍镇定:“残害同门是何罪过,师姐应当清楚。”

眼前的顾倾月,似乎与往日不同了。莫非在秘境中……被人夺舍了?

“他们本就该死。”

顾倾月语气平淡,似在谈论天气。

前世,也是这样的鬼天气。

她修为跌落至筑基,仍拼死将那几名不听劝告,执意冒进的弟子救回。

“长老!往年悟道弟子皆平安归来,为何此次独独出事?”

“定是顾师叔修为被废,心生魔障!”

后来,她被革去敬事堂之职,打入寒狱。

直至师兄方珩归来,她已受尽折磨,形销骨立,而那些人,却靠诋毁她换来了换来了宗门弥补的丹药与资源。

这一世,她不再强改他人命数。

逆天而行,终须代价。

“师姐,若我将你斩杀于此,再将罪责推到你身上……你说宗门会信谁?”

“即便师尊持有你的命牌,也不过轻轻责罚我几句。”

“你的金丹在我体内,而我——才是宗门最有望结婴之人。”

字字如刃,刺进顾倾月心口。

她仿佛又看见前世,师尊亲手剖开她的丹田,将那颗温润金丹送入虞音体内。

“五灵根修至金丹,你已尽力。”

“但你天资有限,元婴……难上加难。”

“将这金丹予你师妹,她道途可走得更远。”

“倾月,莫怨为师……此乃大局。”

顾倾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正因你用着我的金丹,我才更有把握。”

她抬眼,眸中寒芒凛冽。

“动手吧,师妹。”

“你我之间,早晚要有这一战。”

……

从那天在敬事堂,就是她将一步步将虞音引到这里。

提供六品回灵丹,也是为了让参加悟道的弟子以为有倚仗更加冒进。

为何会选择剑谷?

天时、地利、人和。

前世,她曾无数次率弟子来此悟道修炼;修为被废后,又被贬至此地看守。

这里的每一道剑意,她都熟悉得像呼吸。

甚至比宗门中任何人,都更亲近。

此刻,便有几缕剑意“亲昵”地绕着她流转。

剑意再聚,漩涡复生。

虞音毕竟是金丹期,每次总在漩涡成形前出手击散。

加之她手中丹药不绝,灵力始终充沛。

“师姐,你就只有这点手段?”

顾倾月依旧不语,只默默吞下一粒回灵丹。

前世看守剑谷时,日子漫长枯寂。

她常溜入藏书阁,寻觅重结金丹之法,却偶然得见一本《杀戮道论》。

杀道亦为道,杀生即斩因,了结即断果;杀有因果之人,是主动清算、斩断牵连、消弭业障、稳固道心。

方才那几名弟子虽非她亲手所杀,但天道因果仍将她的修为推至筑基初期。

丹田内可调动的灵力,已然不同。

三道漩涡你能破,七道、八道……十道呢?

毕竟这剑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剑。

虞音应付得渐显支绌,额间也渗出汗意。

到了此刻,她终于彻底确信:

顾倾月是真的,要杀她!

虞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再保留,金丹期的威压轰然荡开,手中长剑清鸣,竟引动了周围几道沉寂多年的强横剑意。

“师姐,你以为只有你能操控剑意吗?”

她的霓虹剑亦是名剑,也有剑意追随。

话音未落,她的剑意带着攻势,直扑顾倾月所在方位。

顾倾月急退,使用灵力抵挡,形成三层光幕。

剑意撞上光幕,发出刺耳尖鸣,第一层应声破碎。

“没用的。”虞音步步逼近,眼中尽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筑基与金丹,天壤之别。你阵法再精,灵力不济,又能撑多久?”

顾倾月唇角却溢出一丝笑意。

她等的就是虞音全力引动剑意的这一刻。

脚下看似凌乱的步伐忽地一定,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划出一道古老符文。

虞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金丹在蠢蠢欲动。

不是已经融合了吗?

虞音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到处乱蹿。

随即,脸色骤变,看向顾倾月厉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金丹竟开始隐隐发烫,灵力流转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也是此刻,漩涡成型。

比之前绞杀弟子的更胜。

“不……不可能!”虞音厉喝一声,吞下大把丹药,强行催动全部灵力,剑光暴涨,试图将漩涡劈开。

顾倾月却闭上了眼。

神识如网,悄然铺开。

她不再试图控制每一道剑意,而是将心神沉入这片天地,感受着剑谷万年积累的杀伐之气、不甘之意、守护之念。

《杀戮道论》有言:杀道非仅取命,亦在斩因、断果、灭执。

她前世因“仁”而受尽苦楚,今生循“杀”而重得力量。

淡金色的剑意洪流光芒大盛,其中竟隐隐浮现出顾倾月前世于谷中练剑、守谷、静坐的身影。

虞音的剑光斩在那光影上,如泥牛入海。

“这是……剑意留影?!”她骇然失声,“你何时将神魂印记烙入剑谷的?!”

顾倾月睁开眼。

“不是烙印。”她轻轻说,“是剑谷,记住了我。”

话音落,金色洪流收拢如茧,将虞音彻底吞没。

其中传来虞音不甘的尖啸与剑刃交击的爆鸣,却越来越弱。

顾倾月静静看着,直到光芒散尽。

虞音单膝跪地,长剑脱手,发丝凌乱,衣衫染血。

“师妹,我无心伤你,只是想取回自己的东西。”

对于这个小师妹,起初,她也是如其它师兄弟般真心疼爱的。

虞音最初修行,也是由她教导。

可最后……

都变了!

“不要,不要过来!”

眼见顾倾月抬起手,恐惧油然而生。

而顾倾月不语,将那颗重瞳缓慢取出。

这重瞳是一件法宝。

顾倾月从秘境所得,一上古大能生死后,储物袋禁制消失,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已被强行与眼球融合。

或许因那大能是炼丹师,所以重瞳内继承的大多数都是炼丹功法。

重瞳已经和虞音血脉相同,取出时颇费了一番功夫。

虞音早已因恐惧和疼痛昏厥了过去。

就在她要取回金丹时。

却被格挡。

是禁制!

指尖触碰到那层无形禁制的瞬间,顾倾月便明了,是师尊玄微真人的手笔,绝非现在的她所能强行破开的。

她的师尊真是煞费苦心。

她收回手,

罢了!

时机未到。

……

顾倾月瞥了一眼,已然昏睡过去的虞音。

她伤的很重,却并不致命。

心念微动,储物袋中一声清越剑鸣,一道如冰似月的流光自行飞出,正是她的本命灵剑——“冷月”。

然而,冷月剑并未飞向她这个主人。

它只是悬停在半空,剑身微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迟疑,又像是在……辨认。

然后,它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绕着地上昏迷的虞音打转。

她活得,真是失败。

连自己的本命剑,都背叛了她。

一股冰冷的自嘲,比剑谷的寒意更甚,从顾倾月心底漫开。

前世被剖丹后,她修为尽废,灵剑蒙尘,被师尊以“虞音天赋更高,莫使明珠暗投”为由,强行抹去了她与冷月剑的血契,将剑赐予了虞音。

曾经,她本以为,冷月剑的亲近,是受虞音体内那枚原属于她的金丹气息影响。

可此刻,她以刚刚恢复的神识细细感应,却发现并非如此。

冷月剑的“犹豫”和“环绕”,并非因为虞音体内的金丹。

那剑鸣声中传递出的,是一种更复杂、更令顾倾月心寒的“熟悉”与……依赖。

剑灵在虞音身上,嗅到了长期温养、灵力浸润的气息,

剑已有灵,却未必念旧。

握着这柄曾经陪伴自己斩妖除魔、憧憬大道的剑,顾倾月只觉得讽刺。

前世的她,护不住自己的修为,保不住自己的金丹,连视若半身的本命剑,都能轻易易主,认贼为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从冷月剑上移开,投向剑谷深处。

既然此剑已不认主,留在身边,不过是徒增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