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1 / 1)

尖叫声,爆炸声持续——

紧接着,林淼什么都听不见了,耳中只余尖锐的轰鸣声。

林淼被炸飞了,重重地摔了出去,五脏六腑似乎移了位,嘴巴开始吐血,鼻子,耳朵都在流血,眼前也是血红的一片。

好痛,好痛。

她还年轻,不想死。

可意识还是慢慢飘远。

等林淼到有意识归位的时候,她只听到有稚嫩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

“娘,娘,娘——”

林淼迟疑地睁开了眼,眼前似裹着一层白雾。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须臾后,视野由朦胧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茅草屋顶。

微微转头,是夯土墙壁,空空如也的四壁。

再然后是床边站着三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孩子。

她算清楚那一声声“娘”是从哪来的了。

看到孩子那一瞬,林淼脑壳一疼,脑海似有电影上映,是一个陌生农妇二十四年的生平。

这个农妇,叫林三娘。

林三娘十五及笄那年,嫁到武安村谢家的一个赌鬼。

九年怀孕四回,只平安生下三个闺女。

爹娘不爱,丈夫好赌非打即骂,婆家嫌她生不出儿子,把她当牛马使唤,没半点人权。

麻木且悲凉的二十四年。

可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呢?

一琢磨,林淼想起来自己死了。

她脸色顿时煞白,心脏也骤然激烈跳动,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联想到自己死了,还有现在的这些情况,林淼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娘,你怎么了?”

耳边依旧是孩子的声音,林淼缓和了一会,转头看向了喊她“娘”的孩子。

是一个看着有六岁的孩子,身上衣服破旧,有诸多补丁,已然褪色瞧不出原有的颜色。

这个孩子是刚才记忆中林三娘的大闺女,大妞。

大妞今年已经六岁了,因着家里贫穷,发育跟不上,是以瞧着年岁小了两岁。

视线再一转,落在了另外两个孩子的身上。

一个六岁,一个三岁。

她们眉眼都长得很像。

只是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格外孱弱,头大身小,眼睛也很无神。

林淼大概有些后遗症,也或是原身病中,所以她觉着头有些疼。

她现在还没从死亡中缓过神来,一时无心搭理这几个孩子。

只要一想到她的死讯传回家里,她就心里发涩。

爱她的那些家人该多伤心呀。

林淼望着屋顶,眼神涣散了许久后,才渐渐意识到。

她虽然不幸死了,可她又活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哪怕根据原身的记忆,日子过得疾苦,她要面临的是困苦的家境,家暴的赌鬼丈夫,还有三个要养活的孩子……

还没安慰好自己,林淼又消沉地闭上了眼。

还真是天崩的穿越开局。

这新人生似乎有些让人绝望。

八岁的大妞轻扯了扯她娘的衣服,声音带着满满的担忧:“阿娘你咋养了?”

林淼没应她。

好半晌后,孩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丝丝踌躇之意:“阿娘……家里没吃的了。”

许久后,小姑娘见她娘没有理会她,小脸上写满了失落,随即拉着两个妹妹出了屋子。

出了院子外,她带着两个妹妹走到水缸旁,舀起一瓢水递给最小的妹妹。

她小声哄道:“喝水就不饿了。”

水瓢递到了三妹嘴边,小姑娘眼神麻木地

轮流给两个妹妹都喂了水,自己又舀半瓢水,咕噜咕噜地灌了进去。

小姑娘看了眼屋子,叹了一口气,然后和两个妹妹说:“娘生病了,我们不要吵到娘,阿姐去菜地找吃的,你们在家里看家。”

小姑娘拿起了篮子,正要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原本躺在屋子里的阿娘走了出来,停在了堂屋门口前,神色恍惚地环顾周围。

林淼一眼就望到远处绿意青青,连绵不断的山峦。

她这是穿到穷乡僻壤的大山了。

恍惚过后,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窄小的小院,以石头垒起来的人高院墙。

院子有个鸡栏,里边围了两只瘦弱的老母鸡。院子东边一角是晾衣杆,晾衣杆上晾着几件都带有补丁的旧衣。

晾衣杆的一端搭在围墙上,一端搭在意见矮小屋子的屋顶。

那矮小的屋子,是厨房。

除此之外,再一间堂屋和一间住的屋子就是整个家的布局了。

而一大家子就全部挤在一间屋子里。

林淼打量了一下三个面黄肌瘦,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的孩子。

在原主林三娘的记忆里,这三个都是女儿。

原本还有个老二的,但劳累过度,没保住。

因为连生三个女儿,所以林三娘也受尽了白眼。

记忆里,原主也是个受封建思想荼毒的妇女,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对这三个孩子也一般。

没有打骂,但每天对着孩子自艾自怜,说她们为什么不是男孩。

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家对这三个孩子有多轻视了。

大妞,二妞,三妞。

林淼目光停留在老三身上,眼神好像没有对焦,很呆滞。

因为是第三个闺女,而且生她之时是难产,导致林三娘的身体落下了毛病,说是很难再怀孕了,所以迁怒到老三。

林三娘对老三不打不骂,只是偶尔瞧她的眼中都是带着怨恨的,甚至还有过饿死这个孩子的念头。

只是后来还是身为母亲的本能战胜了这种可怕念头。

林三娘平日不管这个孩子,还是身为大姐的大妞担起了照顾三妹的职责。

林淼看向三个小苦瓜,作为正常人,她肯定是有同情的。

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她好像更同情她自己。

加上她。

四个小苦瓜。

林淼思绪绕了半晌,是腹中饥饿到绞痛将她拉回了神。

她的目光落在大妞手里的篮子上。

刚躺在床上时,似是听到孩子说家里没吃的了。

林三娘病了好几天了,家里的余粮都给吃完了。

菜地隔了大老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力气走过去。

就算走过去了,好像菜地也没啥吃的。

林淼呼了一口气。

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翻看脑海里的记忆,她有了主意。

林淼与愣愣的大妞说:“你待在家里。”

遂转身又回到屋子里。

循着林三娘的记忆,回了屋子,朝着屋子的木板床走了过去。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朝着床底板中间的横木摸去。

摸了一会,在床板和横木中间摸出了三个铜板。

好像林三娘在茅房的梁上,以及厨房的墙角都各藏了三文钱。

加上手上的三文钱,一共藏了九文钱。

这还是林三娘男人赌赢后,偶尔给的家用,她每回偷藏一文钱,也就攒了下来。

现在都断粮了,肯定得拿出来买吃的。

林淼拿着三个铜板出了院子,三个孩子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

林淼朝着大妞伸出手:“篮子给我。”

大妞虽不明白阿娘要做什么,但还是把篮子递给了她。

林淼接过了篮子,转身就往院子外走去。

“阿娘,你要去哪?”大妞问。

林淼也没回头,声音恹恹的:“找吃的。”

林淼出了院子,一眼看去,是叠岭层峦山。

灼灼烈日,热浪滚滚,眼前的草木好似都扭曲了。

现在已经六月了。

农历六月,用她那时代的算法,已经是新历七月中旬了,这么大的日头也正诚。

不过可能林三娘的身体实在是太虚了,所以林淼竟然觉得还好,不算特别热。

没心思欣赏周围纯天然的自然风光,她就循着记忆朝着与原主交好的嫂子家走去。

这里是岭南的一个山村,五十多户人家,三百来人,在古代来说,已算是大村落了。

五十户人家,集居山中一处,每户人家错落相隔小半里地。

循着记忆走了半刻,停在了一户农家外。

来的路上,林淼捋了捋记忆,也简单的剖析了林三娘的为人。

胆怯,懦弱,说话都不敢大声,在婆家里是个不打眼的。

她初来乍到,虽有记忆,但还没彻底摸清楚这个时代,所以还是得先静观其变,先依着原主的性子来适应,往后再静观其变。

林淼朝着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没人。

屋子似有动静传出,她朝里喊:“黄嫂子,在家吗?”

屋子里的人听到声,应了声“欸”。

没一会,一个三十来岁的富态妇女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黄嫂子见是她,表情惊诧了一下,才问:“三娘,咋了?”

林淼学着林三娘拧巴的性子,嘴巴张张合合了几回,才轻声问:“我、我能不能向嫂子买点吃的?”

黄嫂子表情又是一愣。

买?

确定不是借?

林淼看到黄嫂子的表情,就晓得她为什么惊诧。

毕竟林三娘先前都是借的。

黄嫂子虽然心软,但也怕她还不起,所以每次都是借些营养不良的芋头黄豆。

林三娘家里的两只母鸡偶尔下蛋,她也会用来还黄嫂子,所以有借有还,黄嫂子才会继续借。

林淼拿出了三个铜板,说:“嫂子能不能给我点黄豆和芋头?”

黄嫂子视线落在她掌心的三个铜板上,难得看到林氏手里有钱,表情更惊诧了。

两息后,黄嫂子才道:“你先进来等会。”

说着就转身回了屋。

林淼走进院子等着。

过了会,黄嫂子端着两个碗出来了。

半碗黄豆和一碗芋头,芋头的个头也就只比鸡蛋大点。

黄嫂子走到她跟前。

“可别嫌少,这外头黄豆得三文钱一斤,我给你半碗,芋头给你一碗。”

林淼连忙摇头:“不嫌不嫌。”

黄嫂子把芋头和黄豆都倒进了她那篮子里。

林淼把三个铜板递给黄嫂子:“谢谢嫂子。”

黄嫂子拿过铜板,瞅了眼她面无血色的脸,问:“你男人知道你手里有银钱?”

林淼摇了摇头:“我偷偷藏的。”

黄嫂子叹气道:“这样就对了,好好为自己为孩子着想一下,别什么都顺着你家那男人。”

林淼垂下头,学着原主自艾自怜的样,小声道:“不顺着,他会动手。”

还真的会动手,没钱赌博的原主丈夫,脾气很暴躁。

想到这里,林淼心里好像压了块大石头。

比起衣食住行,最难对付的应该就是原主的丈夫了。

她不可能和一个会家暴的赌鬼过一辈子的,她得想法子逃离。

根据林三娘的记忆来看,她丈夫是个黑大个、力气大的男人,硬碰硬可不行。

而且就算现在的身体生不了,也不见得这个赌鬼丈夫会和她和离,或者会休了她。

所以得仔细想想怎么脱离这个男人。

林淼和黄嫂子道了谢后,就带着复杂的心情返回了刚离开的小破院子。

回到小破院子,三个孩子就排排站在门口。

老大和老二在看到阿娘篮子的吃食时,眼神都亮了。

林淼短时间内经历过死死生生,加上现在艰难的开局,她暂时没有和这几个孩子交流的欲望,也就没多搭理。

她提着篮子进了厨房。

观察了一下,舀水洗七个小芋头,剩下五个晚上吃。

洗好芋头,往锅里舀了两勺水,把竹子编的蒸架放进锅里,隔水蒸芋头。

才把芋头放在锅里,大妞就坐到了灶台前,自顾自地把枯树叶晒进灶眼里,用火镰打火。

林淼垂眼斜睨看过去,有点好奇这东西的用法。

小孩大概饿得没什么力气了,打着火的手颤颤巍巍的。

林淼看不下去了,说了声:“我来。”

拿过大妞手里的火镰,凭着脑子的记忆和身体记忆,没两下就把火给生好了。

火生好了,还有人看火,厨房里也就没林淼什么事了。

林淼从厨房出来,有些尿急,好一会才想到茅房在哪。

茅房在屋子后边,后山坡的位置,一间茅草屋。

她走出院子,往后山坡走去。

许是夏日,没走近的时候,臭味并不明显,但一到茅房外,臭味就明显了。

茅房门是个竹门,里边从里边透出。

现在大热天,那气味可想而知有多窒息。

林淼忽然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急了。

她还能忍忍。

她实在是没勇气进去,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再来吧。

她没上茅房又返回去了。

芋头个头小,一刻多时就蒸好了。

林舒将芋头放至盛有凉水的碗中后,才端出厨房往堂屋走去,身后跟着三条小尾巴。

堂屋就一张木桌和两条矮长板凳。

她把碗放到了桌面上,三个孩子齐齐坐在一条长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芋头。

林淼等了一会,觉得应该不烫了,才从碗里捞起芋头,往每个孩子的面前各放了一个。

她也给自己拿了一个,坐下剥皮。

芋头白粉白粉的,看着应该挺软糯的,但咬了一口,却发现一点也不糯,甚至有些苦涩。

没滋没味,难吃。

即便难吃,那三个孩子却吃得有滋有味的。

林淼咽下了一口涩口的芋头后,眼泪不知不觉地就落了下来。

她家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她的死讯。

要是能让他们知道她还在另一个世界活着就好了。

想到这,眼泪更凶猛了。

三个孩子看着手里的芋头,小口小口地吃,压根没注意到她们娘的眼泪哗啦。

忽然,屋子的光线暗了几个度,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口。

似有所觉,林淼蓦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逆着光,林淼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

一瞬间,男人的身影就和林三娘记忆里的男人重合了起来。

是林三娘那个赌鬼家暴的丈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