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试探(1 / 1)

再一次察觉自己深陷怪梦时,秦渊并不多意外。

试了试,发现能自由活动。秦渊毫不犹豫,起身便向室外走去。

谁知刚走几步,他就突然失去了对这个梦的控制。不得不回转过身,快步行至床畔,低下头,在女子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寄瑶仰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与他额头相抵。

两人肌肤相贴,耳鬓厮磨,甚是亲密。

这无疑是一幅美好的画面,但秦渊心内却不似表面这般温情和煦,反而涌起一股夹杂着无力的怒意。

又来了。

这桃花阵是走不出去了吗?

前两日,秦渊召了太医为他诊平安脉,确定他身体无碍。显然梦中情事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他完全可以只将那当做是一场春梦。

但他到底是不甘心。

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清醒的、身不由己的梦。

他迫切地想改变这一切。

寄瑶并不知道他所思所想。

只是在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时,她心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方才郎君一睁眼,就匆匆出去,这举动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如果她不刻意控制,那他原本是打算做些什么?

这念头冒出来得有点突然,但生出之后,就萦绕在她心头,挥散不去。

好像上次的梦里,他就有点奇怪。

郎君不同于父母,是她幻想出来的人。她好奇,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是怎么想的。

寄瑶用手臂撑着床,缓缓直起身。

伴随着她的动作,如云的墨发倾泻下来,为她增添了几分柔美。

她微微偏着头,好奇地问:“郎君方才急着出去,是想做什么呀?”

问出这句话之后,她什么也不想,只认真地看着他,静等他的答案。

秦渊讶然。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和之前一样,言不由衷地说出一些取悦她的话。但奇怪的是,现下他并未开口出声。

所以,这是又能控梦了?

“去书房。”意识到这一点后,秦渊随意给了个回答。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想走出这桃花阵。

——上次梦境中功亏一篑,这次总要再试一试。

寄瑶“噗嗤”一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郎君是要考科举吗?”

对方言笑盈盈,目前没有做出不当之举。秦渊也就暂时压下种种情绪,只回答一句:“不考。”

他眉目清冷,脸上不见多少笑意。寄瑶也不恼,只莞尔一笑。

方家读书风气浓,郎君一起床就往书房跑。如此勤学,暗合她的内心。

寄瑶不疑有他,只撒娇道:“那我也要去。”

秦渊目光微凝,视线落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一言不发。

“你看你的书,我不吵你,真的。”寄瑶一本正经地保证。

秦渊垂眸,也不说话,直接向外走。

寄瑶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但她没有阻拦,也不刻意控制,只任其自由行动。

——她有心想看一看,她不刻意控梦的话,梦里的郎君会做些什么。

这一次,秦渊一路顺畅。

但奇怪的是,不论他怎么走,都只能在这附近区域:房间、庭院、桃林、偏厅。

如此一来,秦渊心里有了个猜测:如果没有那个女子带领,他无法离开此地。

或者说,怪梦种种,都是围绕那个女子而生。

她到底是谁?

名字不清楚,脸也记不住。

为什么碰上她,连控梦都能失灵?明明他已经能自由控制别的梦……

“你不是要去书房吗?”女子的声音忽的在身后响起。

秦渊回头,果真看见了她。

寄瑶轻轻叹一口气:“是不知道书房在哪里吗?我带你过去。”

海棠院只有一个书房,是寄瑶的父亲生前读书的地方。她平时很少进去,更不想让旁人踏足。

梦里也不行。

于是寄瑶认真凝神,须臾间,桃林里面凭空多出了一间书房。

这书房参考了父亲、祖父的书房布局,以及白天见到的书肆,宽敞明亮,书籍众多。甚至墙上还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山水画。

“呶,就是这儿了。”

秦渊不说话,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推门而入。

梦中诡异的地方太多,面对骤然出现的书房,秦渊心内已掀不起多少波澜。

他目光逡巡,扫视书柜陈列的书,俱是常见的经典书籍,没什么稀奇。

然而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掠过墙上挂着的画,秦渊脑海里忽的浮现出一个想法:

既然一错眼就记不住她的脸,那能不能盯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将她的面貌画出来?

只要记住她的画像,清醒后再画下来。只要她存在于这个世上,以他的势力和能力,定能查出她的来历。

届时要对付她,应该容易许多。

思及此,秦渊开口:“我想给你画一幅画。”

“给我吗?”寄瑶的双目因讶异而圆睁。心想,难道是她这几天给祖父作画,所以内心深处也希望有人给自己画?

合理,非常合理。

“嗯。”

寄瑶含笑点头:“好呀,你想画什么?”

“画你。”

寄瑶愣怔一瞬,脸上笑容更盛:“好呀好呀,那你画,我给你研墨。”

她兴致极高,为了方便研墨,还特意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以及腕上悬挂着的一只绞丝银镯。

秦渊目光微闪,倏地移开视线。

简单清洁砚面后,寄瑶小心往砚堂注入少量清水,又取来墨锭,开始磨墨。

与此同时,秦渊铺好了作画用的纸。

见他备好纸笔,寄瑶有点着急,也没了慢慢研墨的耐心。心思一转,砚台里已有了暂时够用的墨汁。

“好了,你先用。”

秦渊也不细想其中异常,提笔、蘸墨,低头勾勒。

这几年大权在握,说一不二,差点忘了他当初也是能屈能伸、极善隐忍之人。

秦渊此时有心留下画像,就专心作画,不想其他。

身形好画,只寥寥几笔,就能画出一个窈窕女子,但面容却不好落笔。

秦渊不擅丹青,更何况是这种像中了幻术一般记不住脸的。

起初,他看一眼画一下,但很快就以失败告终。

——明明记得牢牢的,知道她长眉弯弯,好似远山。但一提笔就忘了她眉毛的“山尖”究竟在何方位。没奈何,他只能一边盯着她的面容,一边落笔。

偏生她离他很近,就站在他身侧,周身清淡的香气压下了松烟墨的气味,手腕上的绞丝银镯一晃一晃。

有些刺眼。

秦渊心内的燥意越来越浓。

寄瑶也有点心不在焉。以前常听人说“红袖添香”,原以为是件十分风雅有趣的事情。可她现在感觉这也没什么意思啊。

怪无聊的。

“你坐到对面去。”郎君忽然开口。

“嗯?”寄瑶一呆,“对面?哦,好。”

她想,多半是坐在对面好作画。是她疏忽了,站在他旁边确实有点不方便。

寄瑶搬来一个绣墩,就近坐在书桌对面,双手托腮,认真看郎君作画。

至于墨汁,也不一定非要她动手研磨。她只要想一想,砚台里就有正好够用的墨。

只是郎君这画技,似乎不是很好。而且他作画也太慢了一些。

照着她画也这么难吗?

这么久居然只画了眉毛。

唔,到眼睛了。

秦渊也不低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手中的笔却在动。

这怎么行?寄瑶生怕他乱画,把自己画成丑八怪,忙身子前倾,凑过去看画。

她刚一低头,秦渊就失去参照,瞬间忘记了她的眼睛细节。他心里一沉,想也不想,伸出左手托住她下巴,强行让她抬头。

下颌骤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痒痒的。寄瑶心里突然生出一些坏主意。

记得那个册子的第二页,就是一对男女在书房,或许可以趁机试一试?

本来她近日辛苦,就是想在梦里放纵一下的。

陪着他玩红袖添香好一会儿,也该做点别的了。

那册子上是怎么写的来着?她记得画面旁边是有小字注释的。

寄瑶想了想,偏一偏头,脸颊在郎君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小猫一般。

秦渊一怔。

而寄瑶心思一转间,足上鞋袜已不见。她仍坐在绣墩上,白生生的右脚却有些生涩地伸向郎君在书桌下的腿。

秦渊表情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