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捋着胡子沉吟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磷火乃阴煞之气凝结而成,极难驱除,需用桃木剑配合符咒做法才能化解。”
“贫道可以做法超度,但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斋戒净身。”
“期间此人不能见光不能进食不能与人交谈,否则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四十九天不进食,她不就饿死了。”
“饿死总比被阴煞侵蚀魂魄好,饿死还能投胎转世,被阴煞侵蚀就彻底没了。”
姜离听完这番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让老道士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监正大人的法子太慢了,臣有一个更快的办法。”
“哦,你有什么办法。”
姜离没有回答,他转身对老陈头说了一句话。
“去厨房端一盆醋来,要酸的。”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醋能驱磷火,这是什么道理,哪本书上写过这种事。
老道士的脸色也变了,他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老陈头很快端着一盆醋回来,那醋味浓烈刺鼻呛得人直流眼泪。
姜离接过醋盆,走到苏紫棠面前。
“监正大人说你的手沾了磷火,三日之内必死。”
“现在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苏紫棠满脸泪痕鼻涕糊了一脸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
“什么……什么机会。”
“把手伸进去。”
苏紫棠不明白姜离的意思,但她现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姜离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她颤抖着把双手伸进了醋盆里,那醋液漫过她的手腕一直漫到小臂,一股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眼泪直流。
苏紫棠的手从醋盆里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连女帝都微微前倾了身子。
那双手上的绿光,消失了。
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跟正常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这…这不可能……”
老道士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他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变了三变。
“磷火怎么可能被醋洗掉,贫道修道四十年从没听过这种事……”
“监正大人,磷火确实不能被醋洗掉。”
姜离把醋盆递给老陈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不是磷火。”
“不是磷火是什么。”
“是萤石粉。”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萤石粉是什么东西他们大多数人没听过更没见过。
但萤火虫他们见过,夜里发光的那种小虫子,乡下抓过萤火虫玩的人不在少数。
“萤石是一种矿石,研磨成粉之后遇到特定的胶水会发出荧光。”
姜离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荧光看起来像鬼火,但本质上只是一种物质反应,跟鬼神没有任何关系。”
“用酸性物质可以分解那层胶水,荧光自然就消失了,就这么简单。”
姜离说着,走到顾清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掌院,乡下抓过萤火虫的孩童都比你懂得多,你到底研究了些什么。”
顾清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确实不知道什么萤石粉,她一直以为那真的是某种邪门的阴间之物。
她在天工院当了二十年掌院,研究的都是传统工艺传统材料,对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一无所知。
“昨天晚上你在我面前说这是磷火,说是阴间的鬼火,说是我在炼制邪物。”
姜离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你撺掇工匠罢工,你煽动百姓围堵,你把我往妖人的罪名上套。”
“现在一盆醋就洗掉了,你的磷火哪去了,你的妖术哪去了。”
顾清城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姜离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你堂堂天工院前掌院,大周技术领域的最高权威,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这掌院到底是怎么当的,靠吃干饭当的吗。”
这话让在场的工匠们都变了脸色。
他们之前一直以顾清城为尊,以为她真的是技术权威是大周第一人。
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权威连一个简单的荧光反应都搞不清楚,还不如一个当年成绩垫底的赘婿懂得多。
那位老道士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刚才信誓旦旦地说是磷火要做法四十九天。
现在被一盆醋打脸,他的白胡子都在抖。
女帝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在顾清城和姜离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老道士身上。
“监正,你怎么说。”
老道士的脸涨得通红,他修道四十年的名声今天算是毁了一半。
“贫道…贫道学艺不精,看走眼了,请陛下恕罪。”
女帝没有追究他,她转向姜离。
“姜离,你继续说,那包黑色粉末是怎么回事,苏紫棠供出来的那些。”
“回陛下,臣昨晚在原料堆周围撒了萤石粉混合胶水,目的是抓出在原料里做手脚的内鬼。”
“苏紫棠往原料堆里倒东西的时候,手沾上了那层胶水,荧光就暴露了她的身份。”
“至于那包黑色粉末,苏紫棠自己应该很清楚是什么东西。”
姜离转向苏紫棠。
“苏奴,告诉陛下,那包黑色粉末是谁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苏紫棠早就被吓破了胆,现在她只想保命,顾不上其他的了。
“是……是顾清城给我的……”
“她说那是铁粉,掺进原料里能让玻璃变黑变脆彻底报废。”
“她让我晚上偷偷往里面加,说只要姜离交不出货就能扳倒他。”
这番供词让顾清城的脸彻底白了,她想开口反驳但苏紫棠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鸡血也是她让我滴的,她说鸡血能让玻璃出现红色丝纹,能栽赃姜离用人血祭炉……”
“外面那些谣言也是她散布的,她跟武三思商量好的,要把姜离往死里整往妖人的帽子上扣。”
苏紫棠把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桩桩件件一五一十,她现在只想活命顾不上什么恩情什么承诺。
女帝的脸色已经沉到了谷底,她的目光落在顾清城和武三思身上,那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说。”
武三思扑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得咚咚响,血已经流到了眼睛里。
“陛下饶命,臣只是被顾清城蛊惑了,臣不知道她会做这些事……”
女帝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武三思,你以为朕是傻子吗。”
“断供原料是谁的主意,散布谣言是谁的人手,煽动百姓围堵是谁安排的,这些事朕不清楚。”
“但苏紫棠的供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跟顾清城是同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