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宁盯着路布朗:“萧晋豪没管?”
“没管。”
堂宁听完,心里门清了。
新官上任,底下人直接把他当空气。抓了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萧晋豪这个队长,权威压根没立起来。
“那你不找他?”堂宁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他只需要在系统里喊一句‘真他妈疼’,他们五个不就全知道了?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路布朗咧嘴一笑,声音跟敲钟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放心,你们要是需要我,我肯定来救你们!”
至于他自己——“这多大点事儿,我能跑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那个血窟窿,血还在往外渗,皮肉翻着,看着都疼。可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摔了一跤。
“跑不出来,就认命。”
他说得轻松,好像这身伤不是事儿。
可话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眼神暗了。
他记起第一次出去搜寻物资那天,他是侦察队的。
遇到一朵五六米高的食人花,会跑,会追人。他觉得那东西太危险,一个人冲上去想解决掉。
食人花躲进废墟,他跟了进去。
一个转弯,他浑身都僵住了。
废墟广场上,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上百朵食人花,流着黏稠的口水,齐刷刷扭头盯着他。
他立刻呼叫支援。
队友们来了,从四面八方杀过来。食人花被一朵一朵砍掉。他以为没事了。
结果地下又冒出来一批,追着他们吃。
他亲眼看着刚入队的少年被咬死,脑袋和身子分家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他亲眼看着刚生了孩子的女战士被生吞,半个身子还在外面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她女儿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
他亲眼看着经验丰富的老大哥被嚼碎,骨头渣子混着血溅得到处都是,溅到他脸上,还是热的。
他亲眼看着早上还吹自己是大力士的壮年,被几朵花分着撕开,惨叫声到最后一刻才停,停了之后,只剩下一地碎肉。
最后,他和当时的小队长冲出来了。
小队长看着自己废掉的腿,指着前方的山:“别管我了……去那里……搜寻队在那里找到了好东西……”
“队长!我背你!”
小队长没理他。
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飞的,远处跑的,到处都是怪物。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往外冒的血,血已经把裤子染透了。
他知道血腥味会引来什么。
他掏出枪,对着自己脑袋就是一枪。
倒在路布朗面前的时候,眼睛还看着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干脆。利落。
路布朗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的队长倒下去。
血从队长脑袋底下漫出来,漫到他脚边,把他的鞋染红了。
是他的冲动,害死了这些人。
如果不是他非要一个人去追那朵花,他们就不会跟进废墟。如果不是他呼叫支援,这些人就不会死。
从那以后他告诉自己,再陷入险境,绝不能再呼叫任何人。
后来他成功抵达了那座山。山上有座基地,一看就是有货。
他高兴得很,脚步都轻快起来——只要能跟他们汇合,就能帮他们把搜寻到的物资搬回去。不知道这次找到了多少好东西。
他走到大门口,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是他熟悉的标志,旁边是一堆怪物的尸体。
再往里走,每几十米就是一个倒下的人,全是那个标志。
一直走到最里面,堆满粮食的房间。
十几具尸体,全堆在那儿。怪物的腥臭味粘腻的飘散在空中,让人作呕。
他冒着危险,找遍了整座基地,没有活人。
那场物资搜寻,出去时总共五十人,回去时,只有他一人。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嘴角绷紧了一下。神情里闪过深深的痛。
很短。就一眨眼的工夫,但堂宁看见了。
她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看着他绷紧又松开的嘴角,看着他低头盯着胳膊上那个血窟窿,沉默得像块石头。
能让野兽惧怕和痛苦的东西——她不敢想那到底有多可怕。
但从资料里她知道,他肯定亲眼看着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那些闭上眼就再也没睁开的脸,那些死在面前的朋友……都成了他背上的债。
他背着这些债活了这么多年,活成了这副模样。
疼也不喊。苦也不说。一个人扛。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跑不出来就认命。”
说得那么轻,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似的。
好像他还活着,只是因为没有死在那些人前面。
堂宁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可怜。是生气。
她开口,声音凶巴巴的:【你死了,我们也得死。你给我搞清楚状况。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找萧晋豪,别连累我们。】
脑海里的话凶得很。
可她脸上的表情明明是软的。
那眉头皱着,嘴角抿着,眼睛里写着明晃晃的“我放心不下你”。
这是在关心他吗?
这到底是不是在关心他?
她说话就不能直接点吗?
在他们那个世界,今天还活着,明天就不一定了。有什么要表达的,一定要在活着的时候尽情说出来。爱也好,恨也好,能立刻说明白的,就立刻说明白,不然就没机会了。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
好多话听起来都别扭得很,总感觉底下藏着一层,蒙蒙的,怪怪的。
但刚才堂宁那句话——凶是凶,可底下那层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
比起另外四个,堂宁真是好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萧晋豪被点名,立刻在群里问,语气里带着点懵:【领主,发生了什么?】
堂宁直接把火撒过去,一点没客气:【路布朗被护卫队抓了,差点被打死。你不是战神吗?就这点能力?你这队长能干就干,不能干给我滚蛋!】
萧晋豪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开口,声音稳得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我这就重新整顿风纪,保证用最短时间达到最好的效果。】
堂宁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陆超。
能调动护卫队,瞒过萧晋豪,也就他了。
“是你派人抓的他?”
陆超浑身一僵。
但他很快稳住,抬起脸,挤出个忠仆的表情,嘴里“呜呜”了两声,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堂宁冲护卫抬了抬下巴。
护卫上前,一把扯开他嘴里的抹布。
陆超狠狠吐了一口,大声咆哮,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领主,我秉公执法——”
“你明知道他是我亲自引进、档案列为S级机密的人才。”堂宁打断他:“你抓了他,不上报,不问询,直接就打算按‘惯例’处死?”
陆超咬紧了牙,腮帮子都鼓起来,脖子一梗:“他本来就该死!”
到此,堂宁觉得没有争执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