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宋云英就挎着一篮子蛋糕出门。
南街的铺头后面有一条巷子。
从这里进去,来到一户人家门口,里头传出动静,宋云英拍了拍门。
“不是说了不要炭,烦不烦呀!”
屋里的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而近。
宋云英正要开口解释,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身形高挑纤细的妇人出现在眼前。
杨令仪见是一个打扮体面的姑娘,愣了一下。
“夫人,我不卖炭。”宋云英把篮子上的布掀开道,“我是卖糕点的。”
“卖糕点?”
杨令仪听后捂着嘴大笑丐来,“你可知前面的杨氏点心铺就是我家的。”
“知道。”
宋云英用帕子把一块蛋糕包起来递到她面前,“我祖上在御膳房做活,这是祖父留下的方子,您尝尝味道,看能不能放您店里寄卖。”
蛋糕的香味很诱人,杨氏看了一眼没有接过,转头朝着院子里面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满身横肉的男子过来了。
“什么事?”
杨氏抬了一下下巴,“自己做的糕点,想放我们店里卖,问你收不收。”
“什么糕点?”
杨小山上前几步,挡在杨令仪的前方,接过宋云英递来的蛋糕,轻捏了一下,又嗅了一下。
“蛋,糖,油?唔,还有什么?”
宋云英脑子一懵,她还卖什么蛋糕,不如直接卖方子。
“你都说出来,人家还怎么卖。”杨令仪笑着揶揄道。
宋云英点点头,回道,“还有白面粉。”
杨令仪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有面粉。
杨小山正要往嘴里塞,杨氏一把拦住,骂道,“什么都敢吃,也不怕下药了。
闻言,宋云英不生气,也不解释,而是直接揪下来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两人见了这才放心。
对方也不客气,把剩下的一大块全部塞进嘴里,边吃边点头,“味道不错,你这一篮子多少钱?我全要了。”
“不是……”
杨令仪还想说什么,杨小山把她挡了回去。
杨小山指了指自己,“杨小山,后面是我妹子,再有什么稀奇的糕点,尽管拿来。”
“这个糕点可不便宜。”
宋云英把篮子上的布拿下来,满满一篮蛋糕。
杨小山心里有了估量,点了点头,“你说个价。”
“3两。”
一口蛋糕差点喷她脸上。
杨小山擦了擦嘴,反问道,“小丫头,你出门前算过帐没,有这样开价的吗?这糕里头是掺了人参还是燕窝?”
宋云英掰着手指头算道,“材料不便宜,工序不简单,人工也费钱,成本自然就上去了。”
“你唬鬼呢。”杨令仪双手交叉,倚着门靠着,比出5根手指。
“我看你这一篮子顶天也只值个500文。”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宋云英盖上篮布就要走。
见她不似作假,杨令仪用肘关节捅了杨小山一下。
杨小山把人喊住,“东西虽然稀奇,800文也绰绰有余。”
“我可以按800文的份量给您。”
宋云英在篮中比了一下,又道,“剩下的我去梅云斋问问。”
杨令仪叹了一口气,来到宋云英的面前,“梅云斋大师傅多,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也别瞎跑了,说个实价吧。”
“2贯400文吧。”
“1两成不成。”
宋云英摇头,“不能再少了。”
杨令仪咬着牙道,“1两银子你绝对有得赚。”
“一口价2贯200文,再讲价我可真走了。”宋云英上工快迟到了,确实有些急。
杨令仪大手一挥,“我再加200文,还送你两包酸枣糕。”
“不成。”
宋云英转身就走。
蛋糕被复刻出来是早晚的事。
要是不趁现在赚点,以后就没得赚了。
杨令仪追上去拉住她,两人好说歹说2两银子,再加两包酸枣糕成交,并且约定好,近半个月只能送他们一家。
钱货两清后,宋云英赶紧回去。
杨令仪问杨小山,“多久能做出来?”
“短则三五天,长则……”
杨小山顺手拿起一块蛋糕,吃完咽下去后才道,“1个月吧。”
“什么!”
杨令仪吼了一声,吓得杨小山脸上的肉一颤,“你小声点,别吵到邻居了。”
武安候府。
方才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宋云英急匆匆赶了回来。
先去大厨房,拿一包酸枣糕给马婆子,没说上两句话,又匆匆忙忙赶到了浣衣院。
等宋云英赶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干活了。
小牛跑到宋云英面前,板着小脸道,“玉兰,你来晚了。”
“不好意思,买东西耽误了时间。”
说着,宋云英拿出一包酸枣糕,让小牛分给大伙。
小牛咬着下唇,假装出不高兴的样子,“这次就算了,不要总是迟到哦,燕姐会生气的。”
“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宋云英赶紧挽起衣袖忙活起来。
刚洗完一轮,一个瘦瘦小小的妇人挪了过来,“嘿,昨天那事你再细细说说,你怎么从金夫人手下脱身的。”
宋云英回头看了一眼,燕姐也一脸好奇。
众所皆知,只要有话题,即便是干活,也是挺有意思的。
经过一个上午,宋云英与众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吃过午饭,都歇着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妇人过来同她说话。
“昨天张婆子不是掉粪坑了嘛,结果没找到府医,后来到外头寻了个大夫,开了点药,听说发了一夜的烧,她儿子儿媳留在府中一晚上没睡,照顾了一宿,早上要带她回家,张婆子不愿走……”
“怎么会找不到府医呢?”宋云英心中一动,没忍住打断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妇人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道,“今早张婆子竟还拖着病体去寻了金夫人。”
宋云英也有些吃惊,“晚上还要死要活的,第二天就爬起来了?”
“可不是嘛。”
妇人扯了下嘴角,一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说道。
“今早那老货想找金夫人哭诉,谁料还没等她开口,金夫人就让人把她拖走,并且下令,洗不干净不许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叫什么?扮好了装,画好了眉,戏还没开口,客就被熏跑了!哈哈哈哈……”
一群妇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半分顾忌。
宁安堂。
谢久安刚进院子,就听到妇人的呜咽声。
“大婶,这可是天大的错事,你哭有什么用,哭一哭就能让老太太安康吗?”
这是?
二伯母在说话。
一进屋,谢久安就看见金玉秀捂脸哭泣,程木兰扶着肚子一脸气愤。
谢将军端坐主位,下座还有一个面色惨白的谢知白。
“安儿,你来了,先坐。”谢琰说完,门外急步进来一个侍卫附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程木兰招呼道,“安儿,过来,坐我旁边。”
“出了什么事?”谢久安问她。
程木兰低声同他说道,“你大伯母治家不严,王府医动了老太太方子,现在得靠你二伯父力挽狂澜查出那个幕后黑手。”
说到这里,程木兰重重叹了一声,“唉,这候府看似光鲜亮丽,结果家里家外都得靠你二伯父……”
孟嬷嬷与白胡子大夫从屋里出来,谢二爷立马上前问道,“大夫,如何?”
“问题不大,我开张方子,抓了药吃了三天就能痊愈。”
大夫说着就去写方子了。
谢将军点点头,又同孟嬷嬷道,“嬷嬷,您等会送大夫出门。”
门外进来一个侍卫,低声禀报道,“将军,长公主府的府医来了。”
“请进来。”
谢久安站起身来,进到屋里去看老太太。
“祖母。”
谢久安跪在床前,老太太握住他的手,“别怕,祖母命大,不妨事的。”
“嗯……”
等到府医进来,把了脉开了方,谢将军按照原样,让孟嬷嬷把人送了出去。
“把脉案还有这几张方子送到林家,听听他们怎么说,尽快把方子定下,捡了药煎服给老太太喝。”
谢将军交待完,最后看向哀哀戚戚的金夫人。
“大嫂,这事你有责任。”
金玉秀猛地抬起头,流着泪道,“二叔,我管着候府有十七年了,就因为这一次,你就要夺了我的掌家权吗?”
等她说完,谢将军才说话,“大嫂,这事你有责任,但罚不罚你得母亲说了算,但我只说一句,若有谁再让母亲遭遇这等事,别说掌家权,这个家,也别待了。”
“我……”
金玉秀还欲辩解,谢知白上前扶住她,“母亲,谢过二叔父吧。”
“……”
直到半夜,宁安堂熄了灯,众人才各自回去。
下人送上一壶热茶,也就这会儿,谢琰才有时间跟谢久安好好说话。
“是谁指使唤的?”谢久安问道。
“十之八九与宫里几个皇子脱不了干系。”
“皇宫?”
谢久安没想到会牵扯会这么复杂。
“针对二伯父?”
“对。”
谢久安神情凝重,“要怎么做,才能帮得上二伯父的忙?”
谢琰正欲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眼神温和,“擅长什么,喜欢什么,就去做,无需考虑旁人,候府还压不到你们的肩膀上。”
“我想去京卫营。”谢久安道,“我身手不差,京卫营刚刚好,不近也不远。”
“行。”
谢琰点点头,招来副将,让他去安排。
“二伯父。”
谢久安在临走时又提了个要求,“我要一个侍卫,身手不必太好,够用就行。”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