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1 / 1)

尹东出轨了。

他这次回村,就是和妻子谈离婚的事。

只是这事并不容易。

他下乡所在的林里村,往上数几辈人都没有一个离婚的。

尹东觉得这事不成也得成。

毕竟他又不是林里村的人,村里再多说道,也不该管在他身上。

在他们京市,夫妻过不下去离婚,早就不是稀罕事了。

对。

他是京市人,只是下乡插个队而已。

本就不该被这个地方捆绑一生。

这对他太不公平。

他的妻子舒玉,应该是能理解他的。

她爱他,所以她才更应该盼着他好。

火车换汽车,汽车换牛车。

路越来越颠簸,气温越来越低,景色越来越荒凉。

那个困守他五年的北方村庄也就越来越近了。

他五年前下乡,一开始也是踌躇满志。

但地里一茬一茬收割的苞米水稻,好像也收割了他的所有心气。

疲惫困苦的日子,让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只能看见眼前被冻伤的手和不够温饱的工分。

可能是妥协,可能是绝望。

在下乡的第四年,他和村里姑娘结了婚。

凭心而论。

舒玉一家都对他不错。

他们没分家,他像倒插门一样住进了舒家。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为下顿吃什么而犯愁。

他的岳父岳母身子康健,干活是一把好手。

舒玉还有个弟弟,也是壮的跟小牛犊子似的。

舒玉虽然没有大力气,但是她手巧。

替大队编粮筐编笸箩编簸箕,也能拿满工分。

这样的一家子,就算他时常躲懒,日子也不差。

舒家知道他是城里来的,身子娇气,也从来不要求他什么。

反倒重活累活都不让他插手。

结婚这一年,他在舒家把之前的亏空都养回来了。

曾经引以为傲的模样也养回来了十成十。

也是这模样,让他回京市一趟,就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江家权大势大,他家的女儿看上了他,他能不把握机会吗?

她可是直接给他搞定了工农兵的入学资格。

一边是回京市,读医科大学,娶高门的女儿。

一边是留在村里,继续做知青,一辈子种地。

尹东觉得,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怎么选。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着自己离婚的理由和说辞。

自己把自己说服的彻底,发誓一定要立场坚定,速战速决。

他的新对象只给了他三天。

来回路上还要耗费两天。

他没那么多时间和舒家人浪费。

牛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春天一到,天渐渐暖了,冻得结实的泥地一化冻,入鼻都是泥土混合着牛粪的味道。

这进村子的路,也越发的泥泞难走。

尹东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闻惯了。

放假回京市这几天,却让他对这片土地重新升起了难以抑制的厌恶。

袖子堵在口鼻,任同车的人如何热聊,尹东都一言不发。

看出他的嫌弃,车上人渐渐也不说话了,都拿眼睛斜着他。

这片土地民风彪悍,如果是往常,他不敢公然做得罪人的事。

但如今离开都要离开了,他还怕几个乡下人什么。

还能追到京市吃了他不成?

快到下车的村口,离老远尹东就看见了村口站着的人。

舒铁,舒玉的弟弟。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舒家不光不重男轻女,反而对女儿比对儿子珍视的多。

曾经尹东同意和舒玉结婚,也有这点的原因。

舒玉在家被重视,他这个女婿才会跟着水涨船高,日子好过。

可如今,这也成了他脱身的难题。

他要是欺负了舒铁,可能一家子包括舒铁本人都不会说什么。

但现在,他是要和舒玉离婚。

那一屋子蛮横的土货,不把他当肥料埋到地里,算他尹东命大。

舒铁也看见了他,正兴冲冲的跟着挥手。

尹东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懒得应对,舒铁也不恼,只当他是坐车累了。

牛车停下。

舒铁迎上来接行李。

看他只拎了个小包,有些傻眼。

“姐夫,你走的时候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吗?俺妈还怕你拎不动特意让我来接呢,原来就这么一个小包。”

走的时候当然不是。

探亲假年年都有,但他从前没有多余的钱回去探亲。

这次也还是舒家人主动提的,给了他钱,让他回了趟家。

走的时候,舒家人恨不得把家里囤的干货都给他拿上。

毕竟这里靠山吃山,野物比城市里多多了。

各种干蘑菇、干木耳、榛子果干,还有山上打的野鸡和一根野参。

他大包小包的去,轻手利脚的回。

除了卸下了那些野物,还把自己的衣服行李都留下了。

反正只是回来办个手续,来回带着多麻烦。

毕竟他也从来没想过后路。

他是一定要回京市的。

面对舒铁的问话,他没吭声,把那包自然而然的递给了他拎着。

刚准备往前走,后头下车的人猛劲撞了他一下。

“你没长眼睛啊!撞我姐夫干啥?!”

舒铁撸着袖子就要和人理论。

尹东嫌他嗓门大丢人,赶紧拉住了他。

“走吧,别在这吵,陪我去趟大队书记那。”

舒铁一向听他的。

他姐说了,尹东是文化人,懂得多,得听他的。

他不让他吵,舒铁就老实的闭了嘴。

他说要去大队书记那,他就老实的跟着他去了大队书记那。

舒铁守在大队书记的院里,和院子里那条大黑狗聊了半天的天。

屋里也小声的说了半天的话。

舒铁不知道他们说什么。

但尹东出来时,舒铁透过掀起的门帘,看见书记的脸黑的像锅底灰。

“哥,你们聊啥了,那老头是不是又为难你了?属他一天事多。”

舒铁声音不小,蛐蛐人蛐蛐的一点不遮掩。

按往常,书记早拎着鞋追出来骂他小兔崽子了。

但今天,书记家土灰色的棉门帘像焊死了似的,沉重的垂着,一动不动。

走到家,天已经黑了。

碎苞米碴子掺在米饭里,少粮的春日,舒家因为他的回来,特意煮了一锅干饭。

昏黄的油灯下,泥土混着稻草筑成的墙面却更显狼狈。

尹东端碗吃饭,闷不吭声,只偶尔抬头看一看坐在对面的妻子。

他知道舒玉是漂亮的,甚至是极为美丽的。

这样的美丽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像附近百里所有的山河湖泊,都把山杰地灵给了她一个人。

这样一个女人,又满眼都是他,他当初又怎么会不被打动。

尹东非常体谅稀里糊涂和她结婚的自己。

这真的不能怪他。

只是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就像他在京市陪了江家小姐几天后,再回来看妻子舒玉,总觉得她指缝里都带着没洗干净的黑泥。

因为编笸箩而粗糙生疮的手指,也惹他嫌弃。

但毕竟是最后一夜了。

尹东的目光在她鼓囊囊的胸脯上游离,还是想再温存温存,让自己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