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疑虑(1 / 1)

建筑设计师令狐爱首次与总裁肖南星合作项目,发现他送来的资料数据存在微小异常。

团队劝她别得罪甲方,她却坚持深入调查。

深夜加班时,肖南星突然现身,将她堵在资料室墙角:“令狐小姐这么认真...是发现了什么?”

他指尖划过她手中的数据表,低声笑道:“或者,在找我的把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敲在玻璃幕墙上,淅淅沥沥,模糊了窗外金融区璀璨的灯火。设计院里的人早已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令狐爱这一隅还亮着冷白色的光。她没开大灯,只一盏建筑师专用的护眼台灯,在宽大的绘图桌上投下一圈清晰的光晕,光晕里摊着厚厚一叠“星耀天地”项目的初期资料。

纸页微微反光,映出她拧紧的眉峰。

纤细却带着薄茧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荷载计算数据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一种属于技术人员的严谨。这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材料的疲劳系数引用……太细微了,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光滑皮肤下的一根小刺,不碰触时毫无感觉,一旦注意到,就梗在那里,隐隐约约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白天项目协调会上,她提出这些数据异常时,团队里资历最老的张工就打着哈哈:“令狐啊,你就是太较真,这几个数,兴许是地区规范差异,或者对方填表的人手误,很正常嘛。肖总那边催得紧,咱们先按流程走,别节外生枝。”

“是啊,爱姐,那可是肖南星,南晟建设的活阎王,得罪不起。咱们小设计师,按甲方爸爸的要求画图就行了。”旁边刚入职没多久的助理也小声附和。

地区差异?手误?令狐爱盯着那几处被红笔圈出的微小偏差,心里那点属于建筑师的直觉,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她见过太多因为初期数据疏漏而导致的惨剧,图纸上一条线的误差,现实中可能就是无法挽回的悲剧。而肖南星,那个名字在业内代表着点石成金的商业奇才,也代表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厉,他亲自盯的项目,送来的基础资料会出现这种连篇的、低级的“手误”?

她不信。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粉以及长时间运行电脑主机散发的微弱焦糊气。令狐爱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目光落在办公室尽头那间专用资料室紧闭的门上。那里有肖南星那边送来的,更早期、更原始的一些备份资料,包括几份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调阅的、关于项目地块地质历史的补充报告。白天人多眼杂,她不想动作太大。

走廊的感应灯在她走近时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后逐一熄灭,脚步声在空旷的寂静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她用权限卡刷开资料室的门,里面是排列紧密的高大金属架,阴影幢幢,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指示牌提供着一点微弱的光源。她凭着记忆找到对应编号的区域,打开手机的电筒,开始一份份翻找。灰尘的味道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霉涩气扑面而来。

时间在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更久。她终于在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档案盒里,找到了那份标记着“地块历史勘测补充(受限)”的文件夹。抽出文件,就着手机冷白的光束快速浏览,几行关于地下水位历史波动和浅层土质特异性的描述,让她心头猛地一沉——这些情况,与白天看到的结构设计基础参数,存在逻辑上的矛盾!虽然对方用看似专业的术语做了修饰和掩盖,但在她看来,这种矛盾几乎是致命的。

不是手误,绝不是。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这时,资料室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是权限卡刷过读卡器的声音。

令狐爱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住了。她猛地关掉手机电筒,整个人缩进两排书架形成的狭窄阴影里,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踏入。没有开灯,那脚步声却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她所在的这个区域走来。一下,一下,敲打在心脏上。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混入了一缕极淡的、冷冽的木质香调,与他白天在会议室时身上散发的一样,只是此刻,这香气带着夜雨的微潮,压迫感十足。

脚步声在她藏身的这排书架尽头停住。

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那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就隔着一排铁架,与她平行。

“这么晚,令狐小姐还在为公司的事业鞠躬尽瘁?”

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低沉悦耳,却像冰棱划过玻璃,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激起回音。

令狐爱心脏狂跳,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指节泛白。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资料室门口透进来的走廊余光,勉强勾勒出肖南星挺拔的身影。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外面罩着件质感极佳的长款风衣,肩头带着室外的湿气。他斜倚着书架,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猎手欣赏着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

“肖总。”令狐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找点旧项目的参考。”

肖南星低低地笑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他个子很高,瞬间带来的阴影几乎将令狐爱完全笼罩。她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跳动着一点令人心慌的光。

“参考?”他重复着,语调慢条斯理,“我看令狐小姐,找的不是参考……”

他毫无征兆地突然逼近,步伐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令狐爱下意识后退,脊背猛地撞上冰冷的金属书架,发出沉闷的一响。下一刻,他的一条手臂已经撑在了她耳侧的书架上,高大的身躯将她彻底困在了这一方墙角与他的身体之间。

浓郁的男性气息混合着那冷冽的木香,强势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是在找我的把柄吧?”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修长的手指,带着玉石般的微凉,精准地探向她仍紧紧抓在身前的那个文件夹,指尖沿着文件夹坚硬的边缘,缓慢地、充满暗示性地划过。

指尖最终停留在她因用力而绷紧的手背上,轻轻一点。

“嗯?”他喉间溢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危险意味,“这些微不足道的数据异常……就这么让你睡不着觉?”

令狐爱猛地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了白天的商业客套,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审视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她握着文件夹的手,因为用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空气凝固,只剩下彼此交错呼吸声,以及窗外那永不疲倦的、沙沙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