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在玄曜学院。
穹顶的发光物质缓缓暗淡,模拟着地面上的黑夜。只有星星点点的光芒还亮着,如同真正的夜空。远处,原始森林陷入沉睡,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生物的啼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悠远。
陆久躺在学院安排的客房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书桌上有几本关于学院历史的书籍,窗户正对着天曜山的侧峰,能看见夜色中隐约的山影。
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画面——地底的世界、原始森林、天曜山、英烈碑、壁画,还有那柄横亘天地的巨剑。
未央。
他前世的剑。
陆久抬起右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芒看向掌心。那枚金白色的“斩道五煞印”静静地躺在那里,纹路复杂而深邃。殁锋、破序、黯噬、焚溟、序诡——五位斩道守护者的力量,此刻正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他又抬起左手。暗紫色的“逆命五煞印”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曦、律崩、源碎、真蚀、愈灭——五位逆命破灭者的烙印,同样蛰伏在他体内。
右手守护,左手破灭。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一个人身上共存。
沈伯说,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
陆久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到,这绝不是巧合。
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几本书上。
《玄曜学院志》《天曜山编年史》《英烈碑名录》《未央纪事》……
未央纪事。
陆久坐起身,拿起那本书。
书页已经泛黄,纸张脆弱,显然是很老的版本。他翻开扉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以此纪念那场不该被遗忘的战争,以及那个不该被遗忘的名字。”
那个名字。
陆玖生。
陆久一页一页翻下去。书里记载的,是他前世的事。
不,不只是前世。是那个时代——逆命者与“道”的战争时代。
他看到了“道”的降临。看到了规则之网覆盖天地。看到了无数生灵被禁锢、被抹杀、被遗忘。看到了反抗的火焰从星星点点燃成燎原之势。
看到了那个人。
陆玖生。
书中对他的描述并不多,只有寥寥几段。但每一段,都让陆久的心跳加快几分。
“……陆玖生,逆命者之首。持未央剑,率众伐道。其志之坚,虽万死而不折;其力之强,可斩规则于瞬息。然其性亦烈,行事极端,常言‘不破不立,不灭不生’。同僚敬其勇,亦畏其决。”
“……最后一役,陆玖生独战‘道’之本体。未央剑斩破规则之网,却未能彻底斩断‘道’之根源。陆玖生陨,未央剑碎,逆命者全军覆没。然其斩出那一剑的瞬间,规则之网出现裂隙,为后世留下希望。”
“……陆玖生临终之言:‘火种已播,待时而燃。’后人不知火种为何,亦不知其藏于何处。唯将其名刻于英烈碑之首,永志不忘。”
陆久合上书,久久沉默。
火种。
又是火种。
前世临终前传来的那两个字,此刻再次浮现在脑海。
火种是什么?藏在哪里?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想找到答案,就必须留在这里。
这座学院,是逆命者最后的遗产。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可能藏着关于前世的秘密。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天曜山静默如谜。远处,英烈碑的轮廓在微弱的光芒中若隐若现,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是一个故事,一段牺牲。
他想起沈伯的话。
“关于你前世,真正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
陆久闭上眼。
体内,八道力量缓缓流转。殁锋的冰冷、破序的混乱、黯噬的阴寒、焚溟的灼热、序诡的精密、曦的破晓之暗、律崩的规则之乱、源碎的锋芒、真蚀的迷雾、愈灭的悖论之炎……
它们都是那场战争的遗产。
都是陆玖生留给他的。
不,不只是遗产。
是责任。
陆久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沈伯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陆久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和陆久刚才看的那本一样的《未央纪事》,正翻到某一页。看到陆久进来,他笑了笑,合上书。
“睡不着?”
陆久点点头,在书桌对面坐下。
“我想好了。”他说。
沈伯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
“我留下来。”陆久说,“我想知道更多。关于那场战争,关于我前世,关于……”
他顿了顿:
“关于火种。”
沈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火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这两个字。”陆久说,“前世最后传来的信息。但不知道是什么,藏在哪里。”
沈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在那幅特殊的星图上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一幅新的画面出现在墙上。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碑,和英烈碑有些相似,但更古老,更残破。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只有最顶端几个字还能辨认——
“火种归处”
陆久瞳孔微缩。
“这是……”
“真正的英烈碑。”沈伯说,“广场上那座,只是象征。这座,藏在天曜山深处。碑上刻的,是所有牺牲者的名字,以及……”
他顿了顿:
“陆玖生留下的遗言。”
陆久霍然起身。
“我能去看看吗?”
沈伯看着他,目光复杂。
“可以。”他说,“但不是现在。你需要先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沈伯走到他面前,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直视着他:
“你体内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融合。斩道守护之力,逆命破灭之力,还有那股银色晶体的力量——它们现在是共存的,但随时可能失衡。如果你贸然去接触那些东西,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反应。”
他顿了顿:
“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学学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等你真正能驾驭它们的时候,我再带你去。”
陆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沈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就是玄曜学院的正式学员。”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一张纸递给陆久:
“这是你的课程表。别笑,真的有数理化。”
陆久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课程表上的内容确实很丰富——上午是“能量控制基础”、“规则解析入门”、“历史真相研究”;下午是“文化课同步辅导”——语数外理化生一应俱全;晚上是“实战演练”或“自由阅读”。
他抬起头,看向沈伯。
“你们……认真的?”
沈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以为呢?高考是正事。玄曜局虽然特殊,但不能耽误孩子考大学。”
陆久无语。
但心里,却莫名地暖了一下。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远处,原始森林在沉睡。
而在这个地底的奇异世界里,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即将开始他人生中最不寻常的一段求学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