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阳廷带成潇南回到小屋时,恶人老六老七正在大口嚼着牛肉,他们吃惊地看到成潇南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坐下后,欧阳廷道:“在这个鬼地方,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
听闻此话,恶人老六嘴中肉碎几欲喷射而出,恶人老七也惊讶地张着嘴巴,看看成潇南又看看欧阳廷,问道:“大哥,我可以不杀他,但他能保证不杀我?”
欧阳廷被此话逗笑,于是看看成潇南,成潇南拱手道:“成某保证,在这‘鬼市’之中绝不以各位为敌,当成某离开此地之后,成某与各位互不相识,两不相欠。”
恶人老六听闻此言,满嘴流油地笑道:“如此甚好,甚好啊。”说着继续啃着牛肉。
欧阳廷道:“把肉拿来,别光顾着自己吃。”几个大忠大恶、水火不容之人,在这偏仄之地居然同席共饮起来。
稍顷,欧阳廷对成潇南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与我一同寻那包全有去。”两人从木屋出来,由小路而上,经过一座拱桥,来到一处别致的小院。
此院虽不大,但却分前院和后院。前院摆放了一个茶桌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巨大案板立于一块及腰的巨石之上,而后院种着十余盆说不出名字的草木,或是药材或是花卉。
“没想到在此地居然有如此雅致之处。”成潇南不禁感慨,
欧阳廷道:“此人也是一有趣之人。”
刚到前院,欧阳廷便大喊:“包全有,我来了!”
话音刚落,屋门打开,见一老者从屋内走出,虽拄着拐杖但步伐稳健,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包全有道:“欧阳廷,又来找老夫何事啊?”
欧阳廷道:“今天我和你说的,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包全有道:“怎么会忘,不过老夫就当你是逗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罢了。”
欧阳廷道:“怎么会,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欧阳廷于是身体一侧,亮出身后的成潇南,道:“这位就是剑痴大侠的高徒,成潇南。”
包全有道:“哼,随便找个人糊弄老夫,我不信。”
成潇南听闻赶忙上前说道:“晚辈确为剑痴大侠弟子,家师剑痴曾教导晚辈十余载。”
“哦?”包全有问:“何以为证?”
成潇南亮出落英宝剑道:“此剑乃‘落英宝剑’,是家师遗物,如今传于晚辈,前辈可识得?”
包全有慢慢走近,仔细端详,一边点头一边叹道:“果然是剑痴大侠之物,此剑当年名震江湖,除魔卫道,是一把侠义神兵。”
又仔细打量成潇南道:“不错,不错,谦谦君子,气宇不凡,果然是剑痴的传人。”
欧阳廷插言道:“既然剑痴大侠传人亲临,你也该相信我的话了吧。他是为解救苍生而来,进宫屠龙,侠肝义胆,让你拿一份皇宫的舆图,如此小事,就不要推三阻四了!”
包全有道:“舆图可以给,可你答应我的事?”
欧阳廷道:“没问题,事成之后,以后你在‘鬼市’之内所有生意只抽一成利。”
包全有道:“你自己说的,你可记好了,如果你敢反悔,我就把你当花肥种在花盆里。”言罢就回屋去了。
成潇南听闻瞬间觉得院中的几盆花甚是诡异,不由胆寒。
欧阳廷解释道:“我与那包全有说道,此图是给你进宫杀贼所用,但他坚决不给,一者不愿被连累,二者也不信你的身份。后来我对他言明,你会帮我除掉老船夫,但凡我在这里做了主,那以前老船夫收他三成利,我只要一成,如此他是白得了好处。”
成潇南不懂这些生意人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拿到舆图,除掉朱温。
此时屋门打开,包全有手中拿了一张精致的画卷,把它递给成潇南后,成潇南连忙打开,果然是一张完整的梁皇宫舆图,而且标注非常清晰,画工也极其精美,单从画作本身而言,就是一幅精品。
成潇南赶忙行礼道:“多谢前辈赐图!”
包全有道:“拿去吧,把它给你,比在我这里有用。”
成潇南再次谢过之后便转身离开,包全有目送他们离去,在踏上拱桥之时,欧阳廷回望,两人对视,点了点头。
待成潇南和欧阳廷离开以后,包全有立刻扔掉拐棍,脱去外套,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此人原来是恶人老三所扮,而真正的包全有,早已变成一具尸体,永远地躺在了暗河之下……
在返回木屋的途中,成潇南问欧阳廷:“如今我已拿到舆图,你不怕我反悔不帮你?如果我硬要离开此地,也不是不可能。”
欧阳廷停住脚步道:“你说的没错,如果你反悔,确实来得及,不过我想,也许成潇南会如此,但剑痴大侠的弟子绝不是如此之人。虽然我无恶不作,但我敬佩剑痴大侠。”
成潇南听闻心中竟然莫名地感动,他也相信,他的师傅剑痴大侠绝不是那样的人,而自己,也不是。
当两人回到木屋时,不见其他人,欧阳廷道:“他们已着手准备。”
成潇南道:“如何计划?”
欧阳廷道:“你我引来老船夫,正面对决,其他三人背后偷袭。”
成潇南问:“那老船夫可有帮手?”
欧阳廷道:“尚不知晓,仅一人已是难以对付,如果还有帮手,那定是一场恶战。”
成潇南打趣道:“七大恶人也怕恶战?我以为你们早已身经百战。”
欧阳廷喃喃道:“立足于江湖,应知己知彼,能屈能伸,不可过于自大。”
于是两人蒙面来到东市,欧阳廷对这里已非常熟悉,带着成潇南来到一暗处,花了三两银子买了一个飞陀,据说此飞陀威力巨大,掷出后,可于数丈外伤敌,且尾端有一绳索,使劲一拉即可取回飞陀,往复再用。
待交易完成后,两人来到暗河边,欧阳廷用石子敲击墙壁几次,唤来老船夫。那老船夫依旧面无表情,当欧阳廷跳入扁舟后,成潇南欲跟随其后,老船夫突然圆睁双眼,准备出掌,只见欧阳廷抢先一步,提枪刺去。
老船夫并不慌张,侧身躲过,脚步从容,游刃有余,左手一掌直扑欧阳廷胸口,欧阳廷连忙拉枪抵挡,可这一掌势大力沉,竟将欧阳廷推出丈余,直接倒在扁舟的尖角处,险些掉落水中。
成潇南见状也不再遮掩,使出落英剑法,一招“樱满庭香”将剑从身前引出,向对方头上刺去,又回转再刺臂膀。
老船夫不得不转身躲闪,成潇南则借势立于扁舟之上,站稳后立刻刺向对方腰间。而老船夫已看穿招式,双手合十夹住剑身猛一用力,成潇南直觉持剑的右手发麻,不停抖动,若不是多年练剑功力,宝剑早已脱手,赶忙换左手持剑,稳住剑身。
此时欧阳廷举枪相助,老船夫放开宝剑,侧身一掌,欧阳廷以枪身抵挡,却被掌力震退两步。
成潇南见机,一招“飞花扑面”,沉肩坠肘,紧握剑柄,以极快速度向老船夫的双目、眉心、咽喉、左右肩井穴连续击出五剑,出剑急促,每一点都精准有力,如寒星骤雨。
老船夫不由身向后探,退步躲闪。
欧阳廷见状,嗅得杀机,下盘弓步,握紧长枪,迅猛直刺。
老船夫迅速旋转身体,左右出掌,掌风凌厉,成潇南与欧阳廷一时不敢上前。老船夫见此,赶忙翻跃至船头,匆匆向浓雾划去。
刚划出两桨,头上便有长枪刺来,欧阳廷飞身来战,一招“白蛇吐信”直探老船夫胸口。
老船夫转身躲过,同时左掌侧击枪头,欧阳廷枪身颤抖已不能再刺,于是改用枪身抵向咽喉。
老船夫也不甘示弱,平地跃起高出欧阳廷半个身形,从天而降一掌劈向欧阳廷,欧阳廷躲闪不及,匆忙侧身翻转,却脚下无根落入水中。
成潇南连忙伸手去救,而老船夫掌力未消,居然在空中扭转身形,平推一掌向成潇南面门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九节鞭从空中旋转飞来,直指老船夫手臂,老船夫赶忙回撤,看向空中,恶人老三、老六、老七已在峭壁埋伏多时,见两人不敌,于是纷纷助阵,只见三人纵身跳至舟上,舟身猛烈晃动,吃重下沉。
老船夫见状,也不恋战,直接跃入水中,不见踪影,而扁舟却自己动了起来,向浓雾驶去。五人站在扁舟之上不知所措,均持械而立,紧张不已。
浓雾渐深,突然模糊之处有人影晃动,所有人看到,有一诡异之人,身着鲜红长袍,腰系金丝绸带,头戴尖顶血红长帽,周身纤细而无脸,浮于半空之中!
五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欧阳廷道:“不管你是人是鬼,今日定让你有来无回!”于是率先发难,将那飞陀向其掷去。
但见那“鬼影”一闪,不见踪影,欧阳廷收回飞陀,暗道:“邪门!”话音刚落,水中突然窜出三个同样“鬼影”,每人手中都拿着赶尸棍,那是传说中蚩尤时期湘西巫师赶尸用的法器。
这些“鬼影”招式诡异,且可浮于半空之中,于是五人慌忙应对,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十几招过去,所有人都有些疲累,那“鬼影”不但没有受伤,却不见任何改变。
欧阳廷大叫:“是幻术!”
“幻术?”成潇南问:“何为幻术?”
欧阳廷道:“眼前所见并不为真,是由幻术师幻化而来。一定是这迷雾可使人致幻,大家小心,水中定然有诈!”
于是大家不得不一边盯紧眼前的“鬼影”,一边小心水中异动。
突然几根长矛从水下直刺而出,瞬间将扁舟刺破,恶人老三躲闪不及,被长矛穿胸而过。
成潇南找准时机脚踏长矛跃至崖壁,以“壁虎爬墙”之术贴于湿滑的崖壁之上,尚可喘息;恶人老六、老七却没有如此轻功,只能在欧阳廷的助力下,勉强踩在崖壁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暂且保住一命。
欧阳廷此时伏于崖壁之上,他异常警觉,四处听音,并向成潇南喊道:“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好见识,不过你们都得死。”
成潇南觉得此声音如此耳熟,尤其在这地下,于是道:“你还欠我一锭银子呢!”
欧阳廷刚才已听音辨位,立刻将飞陀向浓雾深处掷去,只听一阵翻跃之声,那女子已跃入一只扁舟之上,而身后,跟着划桨的老船夫。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成潇南道。
女子轻巧地说:“没想到,你们也是一伙的!”
只见那女子突然从双手射出无数暗器,众人在崖边纷纷躲避,而恶人老六、老七却不慎身中飞镖,顿时痛得嗷嗷乱叫。
欧阳廷见准时机,再次击出飞陀,只见老船夫奋力一掌,隔空将飞陀击落。
欧阳廷见老船夫掌力已消,下招未出,突然飞身跃上扁舟,顺势长枪刺出。
那老船夫挡在女子身前,双掌相迎,成潇南也跃至舟上,使出一招“密雨千针”,只见他臂肘几乎不动,只有手腕微微抖动,在极短时间内向那女子刺出数十点寒星,笼罩其胸前大穴,如暴雨倾盆。
那女子虽然幻术与暗器了得,但近身相搏明显不是长处,见成潇南如此高招,她慌忙撤到老船夫身后。
老船夫见此,不得不以单手相迎,而欧阳廷见老船夫露出破绽便变换招数,向其下盘猛攻。老船夫只能匆忙应对,一时间,以一敌二,不似刚才般游刃有余。
欧阳廷心中已有分寸,于是借老船夫转身躲避的空档,虚晃一枪,佯装奔向那女子而去。老船夫赶忙铆足内力一掌将成潇南震开,快步追至欧阳廷身后。
但见欧阳廷用尽全力,下盘扎稳,一记“回马枪”,直刺老船夫咽喉,老船夫猝不及防,瞪大眼睛,一命呜呼!
那女子见状大喊:“爹!”
欧阳廷没给她喘息之机,又一记长枪直刺,正欲穿透那女子胸膛,成潇南一剑拦住,道:“你已杀了老船夫,就不必赶尽杀绝了吧!”
欧阳廷见状假意放下长枪,突然一掌击出,那女子应声掉入河中,生死不明。
成潇南见眼前一幕,心生悲意,此二人与自己无冤无仇,自己居然助欧阳廷将其诛杀,不由心生悔意。
欧阳廷拱手道:“终于解决了他们,若没有成少侠相助,此事定不能如此顺利!”
成潇南叹道:“此绝非我本意。”
欧阳廷道:“在下当然知道,成少侠乃武林正宗。事不宜迟,我这就送你出去。”待将恶人老六老七接到扁舟上后,欧阳廷等三人将成潇南送出“鬼市”。
此时已是天明,已经两天不见太阳的成潇南,突然觉得一阵刺眼,他惧怕这阳光,因为他的内心已被黑暗占据太久。
“鬼市”一行,虽然拿到了他想要的舆图,但也付出了最宝贵的那份纯善。于是在三大恶人向他行礼道别时,成潇南头也没回,径直离开了。
汴州皇宫的一角,一间普通的屋子,欧阳廷跪倒在门外,他谦卑地说道:“启禀主人,成潇南已拿到假图,这几日应该就会夜袭皇宫,‘鬼市’已被我等掌控,郢王的亲信已除。”
“很好!”屋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这次做的不错!先将下个月的解药赐给你,记得,不要再鲁莽行事,滚吧。”
此时屋门打开,一个侍女手持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三颗药丸,欧阳廷小心翼翼地接过药丸,连忙叩首谢恩。
他看着药丸,不禁感慨,上个月还是七颗,如今只剩三枚。但他不敢忤逆主人的意思,于是拿起木盒,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