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冯被废(1 / 1)

伽蓝旧梦 公主容如玉 1776 字 12小时前

太和二十一年(497年)三月,元宏亲自率军南征南齐。临行前,将冯润册封为皇后,完成了冯润多年的心愿。也许是太过志得意满了,趁皇帝不在宫中,冯润便恣意妄为了,她与高菩萨偷情竟然不避人耳目,公开化了。宫中上下都对此事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敢报告给皇帝。冯润更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了。

在悬瓠城(汝南),北魏大军的驻地内,陈留公主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身泥泞,来到元宏的面前,立刻跪倒说:“妹妹冒雨叩见皇兄,诚惶诚恐。斗胆请皇兄赦免擅闯之罪,另,妹妹拒与冯夙结亲之命。”

皇上抚袖叹息说:“六妹何厌冯夙至斯?冯氏两代与皇家联姻,勋贵满朝,汝嫁之非屈也。朕观其为人,端方有度。”

“人臣之德,岂在门第?冯夙纨绔成性,胸无沟壑,不喜读书,更蓄姬妾盈室,妹实难处?”

皇上解颐一笑道:“彼已立誓以正妻之礼迎娶汝,六妹何必过虑?”

公主愤然叩首:“冯氏家风秽乱!妹宁死不从!”

皇帝色变:“此语岂非谤及皇后?”

见皇帝一直站在冯家的立场上替他们说话,陈留公主急了,口不择言道:“后宫皆知皇后失德,纵居九重亦难掩丑闻!”

皇帝骤然起身,案几震响:“汝有何证?”

陈留公主哭着说:“宫闱秘事,街巷皆传,何须妹多言?”

公主告诉元宏,冯润趁他南征,与宫中执事高菩萨私通。(执事通常是在宫廷或官府中担任杂务工作的底层官员,负责各项琐碎事务的处理和执行)

皇帝听后,十分吃惊,但也并未十分相信,他把这些消息隐藏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说过。此后,有人把公主去前线找皇帝告密的消息传回到冯润耳中,冯润逐渐感到忧虑和恐惧,于是便和自己的母亲常氏一起去女巫处求托,请求女巫用巫术让皇帝一病不起,如果女巫有法力能让她有朝一日像文明太后那样辅佐少主临朝听政的话,她就会对女巫赏赐无限。

冯润又准备好三牲,在宫中设了祆教寺院,祭祀火神,取火咒诅,对外假装是为皇帝祈福,实际上是用妖术诅咒皇帝快死。冯润的母亲常氏有时自己亲往宫中陪女儿做饭,有时派遣侍婢互通消息。

此后,冯润渐渐忧虑自己的丑事泄漏,冯润怕皇帝返回洛阳时发现她的隐情,更加心怀恐怖,急忙派宦官去前线询问皇帝病情,派出去的人都赐给他们衣服和钱物,殷勤拜托他们,让他们千万不要把自己的丑事泄露给皇帝。也派亲信双蒙同行,观察所派之人是否可信。

然而,仅有小黄门苏兴寿敢把冯润的秘密悄悄陈述给皇帝听,皇帝听后,让苏兴寿暂时保守皇帝已知情的秘密,不要泄露。

皇帝回到洛阳,拘捕拷问高菩萨、双蒙等六人,让他们互相检举验证,全部获知冯润的丑事。

元宏身体不适,病卧在含温室。夜间,命人带皇后过来。高菩萨、双蒙等六人被反绑着双手排列着站在门外。皇后将要迈进房间的时候,皇帝让身边的宦官去搜皇后的身,并对宦官说:“若得寸刃于皇后身,立斩不赦。”

皇后入内,跪地叩头,哭着请罪说:“人非圣贤,妾知罪矣,乞陛下容妾改过。”

皇帝这才赐皇后坐在大厅东侧的柱子下,皇后的座位离御座二丈多远。皇帝命令高菩萨自己供出罪行,高菩萨不敢违命,如实供来。随后皇帝怒对皇后说:“汝与汝母素精妖术,复咒朕速死,今可详言之,使朕知汝等之术!”

皇后请求让左右的人退下,希望把一些不便在众人面前说的话,自己单独对皇帝说。皇帝便让中常侍们都退出,只叫长秋卿白整站在一旁,皇帝一手拿着一把护卫用的长刀拄在地上。皇后还是不肯说她的妖术。皇帝便用丝绵塞紧白整的双耳,自己小声喊白整,连喊几声,白整都没有回应,这才命令皇后说出详情。所以皇后跟皇帝说了些什么,便隐藏住了,没人知道。

皇帝又命人喊来六弟彭城王元勰、七弟北海王元详,让他们入座,说:“皇后昔为汝嫂,今则他人矣,可径入,毋庸避忌。”

接着皇帝又说:“此老妪欲以白刃加朕肋,尔曹可察其本末,不必感到为难。”

最后皇帝又说:“冯氏女不可再废,暂令幽坐宫闱,若其自求死,自当殒命,勿谓朕尚存顾念。”元宏为人孝顺,懂得感奶奶文明太后的恩,所以没有再次废掉冯润。

元勰、元详离开以后,元宏便对皇后说了今生永不再相见的诀别话语,皇后再次跪拜叩首,哭泣不已。皇后回自己的宫以后,元宏忽然想起一些话要问冯润,便让太监去向皇后问话,皇后便对来问话的太监破口大骂说:“吾乃帝妻,当与帝面对面陈辞,岂容阉竖传语!”冯润此时还未认清现实,还在耍皇后的威风,以为皇帝对她还有感情。

太监把情况回禀皇帝,元宏大怒,便令冯润的母亲常氏入宫,把冯润的无礼告诉她母亲,常氏手执长鞭痛打冯润一百多下才停手。这时皇后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有往日的气焰。

冯润也许觉得,公然偷情也不算是有啥了不起的事情,她的姑母冯太后不也是情人无数吗?为何没人敢把她拉下太后宝座。冯润时时处处都想学冯太后,可她学错了,冯太后养情夫是在她的皇帝丈夫死后才养的,而她自己则是丈夫还在世就按捺不住了。而她的智商、谋略、气度、时运等,方方面面又怎么能与冯太后比呢,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元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久又拖着病体南征,把皇后留在洛京。她虽然因有罪而失宠,但宫中那些贵人、嫔妾们仍然按皇后之礼来侍奉她。元宏只是传令太子元恪留在东宫,不要再每日去朝拜皇后了。

元宏在前线病重时,对身边的六弟彭城王元勰说:“后宫之人早失妇德,自绝于天,朕崩后可赐其自戕于别殿,以皇后礼葬之,庶几掩冯氏大过。”

元宏在南方死后,灵柩运回到鲁阳(河南鲁山县)时,负责传递皇帝遗诏的使者提早到达洛阳,他把皇帝的遗诏交给北海王元详,北海王元详捧着遗诏去皇后宫中对冯润宣读,读完遗诏后,元详命左右拿出作为毒药的蜀椒交给皇后宫的主管长秋卿白整。

白整把蜀椒交到皇后手中,皇后拒绝接受,她一边跑边哭喊着说:“天子安有是旨!此必诸王欲杀我耳!”

白整领着太监们抓住皇后,并强行将蜀椒塞入她的口中,皇后这才吞下蜀椒,不久就身亡了。

“含椒”是能够致死的,蜀椒里面的有毒物质是挥发油,能够麻痹味觉和肌肉神经,少量使用不会致命,大量或者磨成粉才会危险。含椒而尽是通过咬碎蜀椒,让蜀椒中的挥发油麻痹呼吸系统,然后就不得出气,呼吸困难,这样就挂了。

算算冯润从立为皇后到吞椒而逝,不过一年零八个月。真是应了古人那句话:“朝为荣华,夕而憔悴。”

当元宏的灵柩运至洛阳城南边时,众宗室成员齐聚洛阳城正南门宣阳门外,迎接灵柩回宫。此时,皇帝的二弟,咸阳王元禧等宗室知道皇后确已死去,元禧注视着七弟元详说:“七弟,若天子未留遗诏,吾等亦当除皇后,以绝后患。岂容失德妇人效法冯太后,总揽朝政,主宰天下,复加害吾兄弟乎?”想想,冯太后已经把持三代皇权了,冯家的亲信遍布朝野,元氏的王朝几乎改姓冯了,岂能让魏朝再出个冯太后?冯氏是时候靠边站了。

北海王元详时年二十三岁,他拼命点头认同二哥元禧的说法:“二哥,斯言得之。若皇后不随天子西去,必重演其姑母冯太后故事,把持其为太子元恪嫡母之柄,操弄权柄,复行清洗,易置羽翼,则血流漂橹矣。吾等忠义之士,恐皆不免死于其手。”

于是朝臣们商定,给冯润定了一个恶谥,曰“幽”。违理乱常曰“幽”,暴民残义曰“幽”,淫德灭国曰“幽”。西周的最后一个王就是周幽王。这个恶谥把冯润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永不得翻身。这表明冯润在世时的行为或作为皇后对国家造成了极大的不良影响。

孝文皇后被葬入长陵墓中,给孝文帝陪葬。这也表明,孝文帝至死都是爱着冯润的。虽然杀了她,但至死都爱着她。

太和二十三年(499年),孝文帝于鲁阳病重,急诏皇太子元恪赴鲁阳继位,并拟定司徒元勰、任城王元澄、咸阳王元禧、北海王元详、王肃、宋弁组成“六辅”。然而宋弁暴亡于诏令发布前,元勰又坚辞辅政之职,最终形成以元澄、元禧、元详、王肃为核心的“四辅”格局。

宋弁作为深受孝文帝器重的汉臣,兼具祠部尚书与七兵曹之权,临终前更被内定为吏部尚书。其突然病逝引发诸多猜疑:究竟是长期操劳所致,还是触及权力敏感点?孝文帝最终追赠其瀛州刺史之职,谥号“贞顺”,既示表彰,亦暗含对朝局失控的无奈。

孝文帝的辅政安排体现他的三重考量:首先,用宗室制衡汉臣,以元禧等鲜卑贵族牵制汉臣王肃,防止汉化政策反复;其次,延续汉化政策,以王肃担任尚书令,确保改革成果制度化;最后,明确皇权优先原则,明确如若新君无能,宗室可代君的原则,杜绝权臣篡位的可能。

彭城王元勰作为孝文帝最信任的宗室,却在权力巅峰时主动求退。其引用周公遭疑的典故,揭示北魏“功高震主”的政治风险。孝文帝最终允其外放任定州刺史,并手诏元恪“勿违吾敕”,为后续政局埋下伏笔。

孝文帝驾崩后,元恪顺利继位,其生母高照容被追尊为文昭皇后,孝文帝嫔妃被悉数送出宫,有的出家为尼,有的返回故里再嫁他人。至此,北魏完成从孝文帝时代到宣武帝时代的平稳过渡,“四辅”体系正式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