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治愈(1 / 1)

大劫之前。

这四个字让另外两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个记载模糊的时代。

如今流传的武道体系,是大劫之后重新建立的。

那个时代留下的东西,往往意味着无法理解的威能以及无法预估的危险。

阴鸷当机立断,“立刻加强封印外围的隔绝阵法,总司那边……”

“风司主已在路上。”张坚道,“最迟明日抵达,另外……”

他看向阴鸷,眼神意味深长,“司主要我们盯紧王家,尤其是那个王一言。总司怀疑,这处封印的松动,可能与他有关。”

阴鸷心头一跳,“你是说……”

“只是怀疑。”张坚摆摆手,“但一个失踪十一年的孩子,突然在封印松动的时间点出现在临山,还展现出如此实力,总司不得不多想。”

登州,王氏祖宅。

会客厅里,王承渊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他对面坐着两位客人,一位是年约五旬,面白微须的中年文士,穿着琅琊王氏特有的月白色长衫,袖口绣着金色的“王”字家纹,另一位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目俊朗,眼神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文士名叫王明远,是琅琊主宗派来的使者,论辈分算是王承渊的堂兄。

青年是他儿子王清羽,主宗这一代中颇受瞩目的子弟。

“承渊,”王明远呷了口茶,语气温和,“主宗听说你在临山找到了瑜言侄儿,甚是欢喜。家主特地命我前来,一是确认此事,二是接瑜言回琅琊认祖归宗。毕竟是我王家嫡脉,流落在外十一年,也该回去了。”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人要接走。

王承渊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明远兄好意,承渊心领。只是言儿刚找回来,眼睛还看不见,记忆也缺失,此时让他长途跋涉去琅琊,恐怕不妥。”

“这有何难?”

一旁的王清羽开口,声音清亮,“琅琊有天下最好的医者,有‘文鼎’气运滋养,对堂弟的伤势定有帮助。再说了,堂堂王家嫡孙,住在那穷乡僻壤的临山县,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直白刺耳。

王承渊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王清羽莫名心头一紧。

“清羽侄儿说得对。”

王承渊缓缓道,“琅琊确实好。可我记得,十一年前言儿失踪时,主宗也曾派人来‘协助调查’,结果呢?不了了之。如今孩子自己挣扎着活下来了,主宗倒想起要接他回去了?”

王明远脸色微变:“承渊弟,你这话……”

“我这话,是实话。”

王承渊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言儿是我儿子,他愿不愿意回琅琊,什么时候回,怎么回,该由他自己决定。主宗若真关心他,不如先查清楚,十一年前到底是谁在我王家内宅里,把一个三岁的孩子‘弄丢’了。”

厅内气氛骤然凝固。

王明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承渊弟还是这般脾气。也罢,此事不急。我父子二人先在登州住下,等瑜言侄儿身体好些了,再见不迟。不过……”

他话锋一转,“主宗听闻,临山西郊有上古封印松动,镇魔司已介入。瑜言侄儿似乎与封印有些关联?承渊,不是为兄多嘴,有些浑水,咱们王家最好不要蹚。”

王承渊眼神一凝。

主宗的消息,比他想得还要灵通。

“明远兄多虑了。”他淡淡道,“言儿只是机缘巧合斩了一头从封印里逃出的妖兽,与封印本身无关。至于镇魔司,他们查他们的,王家守王家的本分,互不干涉。”

“那就好。”

王明远起身,“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送走二人,王承渊站在厅前廊下,望着庭院里萧瑟的冬景,久久不语。

管家悄然上前:“家主,主宗这是……”

“来试探的。”

王承渊道,“一是试探言儿是否真的找回来了,二是试探我们对主宗的态度,三是试探那处封印。”

他转身,看向临山方向,眼中闪过锐光。

“传讯给父亲,主宗来人了,让他小心。另外,加快‘黑潮’那边的物资转运,临山,可能要出大事了。”

官廨。

阿钰趴在床边,对着铜盆剧烈咳嗽。

盆里已积了一层暗红发黑的淤血,散发着腥臭。

苏木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王一言扶着阿钰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躯在颤抖。

这是治疗的第七天,也是“温阳化淤汤”发挥效力的关键阶段。

药力将沉积在阿钰喉间经络多年的阴寒毒质一点点软化剥离,再通过咳嗽排出体外。

过程痛苦,却是必经之路。

终于,咳嗽渐止。

阿钰虚脱般靠在王一言怀里,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透。

苏木上前把脉,手指在她腕间停留许久,眼睛一亮,“淤血排出不少,喉间那几处封死的经络松动了,姑娘,你现在试试,能不能试着吐字?”

阿钰浑身一颤,抬头看向王一言。

她眼中交织着期盼与恐惧,期盼自己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恐惧这期盼再次落空。

王一言对她轻轻点头,“听苏先生的,试试。”

阿钰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和往常一样,气流从喉咙里挤出,发出熟悉的“啊……啊……”声,那是她多年来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点什么。

她蹙起眉,努力调动喉间肌肉,一次次尝试。

“阿……阿……言……”

阿钰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刚才那声音是别人发出的。

王一言握住她的手,轻声回应,“嗯,我在。”

苏木抚掌而笑,“好!好!喉关已开,经络始通,姑娘,你再说一次,试着说‘我’字。”

阿钰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王一言,嘴唇颤抖着,又试了一次,“我…………”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能听出明确的字音轮廓。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阿钰眼眶里涌出,她张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王一言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阿钰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喉咙里又挤出几个字,“阿……言……”

两个字,说得断断续续。

“嗯,嗯,听见了,我在呢。”

苏木眼中也泛起感慨,“七年痼疾,今日始开。姑娘,你这些年虽不能言,但听力和理解力都完好,学说话会比天生聋哑之人快得多。接下来每日服药针灸,配合发声练习,只需月余,当可恢复日常交谈。”

阿钰笑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笑容亮得晃眼。